“本指挥使近来疲乏,不宜多饮酒,父亲母亲见谅,我先回去躺躺。”
萧临渊一出声,所有人都悄悄看向老侯爷和老夫人。
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对长房不满,才开席,长房就让儿子儿媳离席,委实不像话。
“啪”的一声,老侯爷放下酒盏,沉声道:“谁都不许走!这是家宴,都给我坐在席上吃!”他抬起鹰隼般锋锐的眼,径直瞪向萧景盛,“你身子骨何时弱成这样了?以前叫你习武,吃不得苦,年纪轻轻的,这点伤都熬不住?”
何况是已经休养了好几天!
萧景盛看祖父生了气,哪里敢承认:“祖父息怒,孙儿身子骨壮着呢,酒也喝得!”
他说着侧眸怨怪了侯夫人一眼。
侯夫人气得一口老血咯在喉咙口,这个蠢儿子,懂什么?
她让人盯了几日,压根拿不到钟挽云和萧临渊背德的证据,让他和钟挽云去旁边小花厅独处,还不是想让萧临渊着急。
万一他情急之下露出破绽,不管长房如今有多少问题,她到时候都可推到萧临渊身上去。
然而,宁安侯看到老父亲动了怒,也故意瞪了侯夫人一眼:“三郎不小了,日后你少管他的事,莫要将孩子宠坏了。父亲说得是,儿子敬父亲一杯。”
侯夫人听罢,感觉心口扎针似的痛。
钟挽云仍旧站在那里,老夫人见状,笑呵呵地朝她招招手:“云丫头过来。”
原本坐在她旁边的二夫人不多话,示意儿媳妇们挨个往下首的位置让出一个位置来,她顺势坐去另一边,将老夫人身边的位置让给了钟挽云。
钟挽云哪里肯坐,老夫人拉着她的手笑道:“今日家宴,没那么多规矩,我还有许多话问你,你就坐这儿。”
老夫人想着钟挽云是长房的儿媳妇,她给长房儿媳妇脸面,便是给长房脸面。
她哪里想到,侯夫人看她待钟挽云如此亲厚,怒火更旺盛了。
钟挽云被老夫人拉着坐下后,倒是稍稍一抬眼,便能用余光瞟到萧临渊了。
萧临渊就坐在老侯爷的左手边,她坐在老夫人的左手边,俩人位置相似。
萧临渊的左手边坐着老三萧叔泽,萧临渊原本已经更换成茶水,这会儿忽然又端起酒盏,微微侧身向老三敬酒:“三哥,敬你一杯。”
萧叔泽受宠若惊,笑呵呵地跟他碰了杯:“四郎读书之事,让你费心了。你这段时日忙,我与你三嫂想去静园坐坐,总见不到你的人。”
萧临渊心不在焉,抬眼看向女眷。
钟挽云也恰好看过来。
四目相对,似有无形的火花在碰撞。
钟挽云迅速垂下了眸子。
萧临渊也很有分寸地挪开视线看向她旁边的二夫人,遥遥冲二夫人点头打招呼。
钟挽云心里敲着鼓,紧张地咽了下口水,一不小心便把面前的小酒盏端起来,一口饮下。
花酿清香,入喉却也辛辣,她喝得急,忙侧过身去捂嘴咳嗽。
老夫人看得直笑:“云丫头看似软性子,喝酒倒是豪爽。”
二夫人笑着拍拍她的背:“母亲可还记得,小叔儿时比谁都胆大,六岁偷喝汇萃园的酒,躲在角落里睡了整整一日,让咱们一通好找。”
老夫人闻言,扭头瞪不远处的小儿子:“那次可把我吓坏了,催着你们父亲进宫请太医。”
老侯爷忆起往事,也笑开了褶子:“我那时不肯,哪有喝点酒便要请太医的理?可这小子嘴馋,也不知喝了多少,你们母亲哭得眼泪哗啦啦的,就怕这小子喝酒喝坏脑子……”
宁安侯和老三萧叔泽也笑着谈起此事。
宴厅里顿时一片欢声笑语。
钟挽云听着萧临渊幼时的趣事,也忍不住掩嘴轻笑。
她想起当初跟萧四郎询问“夫君”的事情,怪道那时候总感觉跟身边的“夫君”对不上;今日听了他幼时的事情,便不会再有那种违和感了。
他一直如此恣意潇洒,胆大妄为呢。
隔壁着的萧临渊任由众人笑着闹着,余光瞥到钟挽云嘴角那抹笑,他的唇角终于情不自禁地跟着扬起。
家宴笑闹这一场后,男席那边很快开始推杯换盏。
老夫人心情好,陪着大家喝了两杯花酿。
众儿媳孙媳自然也都跟着喝了几杯。
宴后,侯夫人张罗着下人将各家主子送回去,中途背管家请了出去。
萧景盛喝得醉醺醺的,钟挽云让丫鬟搀扶着他回内宅时,故意落后几步跟着,由香檀搀着。
待行到一处厢房时,那扇紧闭的门忽然被打开,钟挽云猝不及防地被拽进去。
香檀来不及惊呼,从后面被人捂了嘴,迅速拖去角落。
钟挽云的嘴巴也被人捂着,一阵天旋地转后,被人抵在迅速合上的门扇上,感觉兜头罩下一片黑影。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是我。”
钟挽云扯开捂着嘴的那只手,睁大眼睛望过去。
这间屋子门窗都关着,光线暗,她眨了几下眼才看清萧临渊的脸。
俩人都饮了酒,彼此酒气纠缠,催人沉沦。
萧临渊俯身贴在她耳边说话:“适才笑得很开心?喜欢听我的糗事?”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钟挽云的身子不受控地轻颤着。
身后传来隐隐绰绰的脚步声,她吓得咽了下口水。
萧临渊的指腹不知何时攀上她的脖子,顺着她咽口水时喉头的滚动而跟着往下轻抚。
钟挽云只感觉口中干燥,又咽了下口水。
“你们喝的什么酒,我尝尝。”萧临渊忽然在她耳边轻笑一声。
“啊?”钟挽云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正琢磨着要不要回去看看帮他偷一杯,却察觉耳廓上被一道温软扫过。
那道温软又从她脸颊上轻轻扫过,最后落在她唇上。
他在吻她。
起初轻轻的,很温柔,不过几息工夫,他便开始在她口中扫荡,似乎真想把残余的酒味卷过去尝一尝。
钟挽云头昏脑胀,感觉置身于火炉之中,可是这团火不灼人,很暖,暖得叫人沉沦。
萧临渊牵起她的手,搭上自己肩膀。
钟挽云被指引着搂住他的脖子,以稳住不停往下滑的身子。
就在他们难舍难分时,几道匆忙的身影朝这边走过来。
侯夫人厉声询问:“三奶奶在何处?她饮了酒,指不定像小叔儿时那样醉倒了,给我找!”
门内的钟挽云听到这话,吓得一激灵,彻底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