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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等我回来,全数还清

    冬凝心里酸涩不已,仿佛有什么堵在咽喉,好一会儿,她唇边方才浮起极淡的弧度:“你满心满眼都是燕南霜,如今来同我说这个,不觉得好笑?让我信你的突然变心?”

    左燕臣抬手,想碰碰她。她却那么冰冷地看着他,笑意苍白,眼圈却泛红。

    他眼底有什么东西翻涌着,却被他死死压住,只泄出一丝哑暗。他开口时声音更低几分:“不是突然……是终于认清。”

    三年前,他还当她是徒弟的时候,心里的念头就不纯粹。只是,当时隔了太多的东西,她眼中的光,他不敢让之发酵,宁肯狠心掐断。

    指尖终于落下,极轻地触了触她的额,像碰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却再不敢用力抓握。

    只一瞬,便克制地收回,垂在身侧。

    “所以,听完再定我的生死,秦小幺。”

    冬凝偏头避开,忽略那点残存的触感,她冷冷出声:“我们非要这个时候讨论这个么?是要等人都死了你才高兴?”

    左燕臣道:“燕雪鹤死了,我确实高兴。夏侯启从前没杀燕南霜,现在也不会杀,大不了再失踪一回,你以为我会在乎?”

    他眼中写着毫不遮掩的恶意,唇角甚至勾着一丝弧度。

    冬凝被他的态度激得扬起手,掌心发烫,是真的蓄了力。

    “左燕臣,你是不是觉得我有求于你,便不会揍你?”

    他问不到应答心中发慌发涩,却含笑看着她,“说得好像你哪次便客气了?”

    “谢公主赏赐。”他说着甚至俯身凑过来,发丝擦过她的指节。

    冬凝心中又气又堵,手悬在半空,这一掌落下去,倒显得她还在意,若不打,又像是她认了输。

    她不需要他的愧疚。

    牢里那三刀,事出有因,她已不怪他。

    可她也忘不了他下刀时的狠心,更忘不了月牙的死。

    若那人是燕南霜,他会不惜一切吧?虽然那样极不明智。

    她理解他的苦衷,可她也想要一个人的偏爱。

    所以左兵,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她既要不起,也不想再要了。

    他怎么就不懂?

    她沉疴在身,这情爱的苦,她不想再尝。她不愿再为他心动,为他心疼,为他流泪。

    可她什么都没再说,救人如救火。

    她看着他,终于淡淡道:“好,我答应你。”

    左燕臣抚上她脸颊,指腹擦过她唇边的血迹,分不清是谁的,动作温柔得与方才的粗暴判若两人。

    但他的眼神却更沉,如同不见底的井,蓄着水,也淬着火。

    末了,他在她唇上极轻地啄了一下。

    “到最近的客栈养伤,让我没有后顾之忧。”他低声嘱咐。

    气息拂过她的唇,烫得冬凝一颤,只听得他道:“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嗯。”

    两人目光深深纠缠着,冬凝眼底透着不驯,却乖巧地答应了,同往时一样。

    他看着她,顿了顿,“红芍留下照顾你。”

    他其实并不相信她的话。

    可人就是那么奇怪,明明不信,还是贪婪地想要一个承诺。

    他此刻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他舍不得让她跟在身边。这是场硬仗,生死一线,他无法再看她受一点伤,只能让红芍先盯住她。

    又问了现场的一些细节,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头里。

    “别离开……别逼我,秦冬凝。”

    末了,他又狠狠揉了一下她的唇,转身离去。

    看着这人身影消失,冬凝浑身微微发颤,瘫软在草垛上。

    *

    夏府门外那片郊野上。

    燕雪鹤等人浑身浴血,方才经历了一场恶斗。衣袍上血迹斑驳,分不清哪些是敌人的,哪些是自己的。

    每个人的呼吸声都粗重而急促,如同满弦的弓箭,再绷一分便要断裂。

    他们分开两队,前院是燕雪鹤一众,后院由裴世子带队,徐书白与常子规为副手,杀进夏府。

    院中好手不少,但身为北狄三大高手之一,仇良很快便掌握住局面。

    重剑翻飞间,血肉横溅,惨呼与兵刃相接声混作一团,浓烈的血腥气满园弥漫。

    那个常子规口中、和南珠一起外出的白发男子也被逼了出来。

    但谁也没想到,这是个硬茬。

    竟和仇良战成平手。他招式诡谲,每一剑都往要害处走,快如鬼魅,仇良竟一时拿他不下。

    白衣男子见了血,仇良也负了伤。

    就在这时,一大批黑衣人冲进来,刀光如潮水般漫来。

    徐书白几人未到,想也是被截在了后院。

    战局顿时被扭转。

    “七哥……”混战中,南珠跑出来,白衣男子目光一动,分了心。

    燕雪鹤甚至来不及和南珠说上一句话,趁着这间隙一声令下,赵云霄点了两名亲信护着他跃上屋檐,从上面离开,仇良断后,其余金吾卫在院中死战。

    刀光剑影里,金吾卫一个接一个倒下,仇良一个虚招,也飞身离开。

    若是被堵在院中,必死无疑。

    此时几人也顾不得后院裴世子等人的情况,护着燕雪鹤先行撤离。

    他们一路飞奔,欲赶到此前拴马的地方。

    然而半路上,却再次被黑衣人围堵上。

    双方展开激烈的厮杀。

    夏侯启赶到,和为首的黑衣蒙面客站在一旁观战。

    二人略一交谈,蒙面客冷声笑道:“那蓝衣裳的是当今七皇子,如今皇帝最喜欢的儿子之一,杀、了、他。”

    后面一排弓弩手上前,箭镞在日光下泛出森冷的寒芒。一阵箭矢向燕雪鹤等人射去,密如骤雨。

    “藏头露尾的鼠辈,也敢猖狂!”仇良厉声喝道。

    这位仇大将军也是厉害,半空跃起重剑一扫,将箭矢震碎,落了一地。

    但下一阵箭雨接踵而至,燕雪鹤和赵云霄虽将剑舞得密不透风,仍十分危险。箭矢擦着燕雪鹤的肩膀飞过,划开了一道口子。

    赵云霄和两名金吾卫上前格挡。

    一人正中咽喉,哼也没哼一声便栽倒在地,另一人中箭后仍死死挡在燕雪鹤身前,直到力竭而亡。

    这时,另一个方向,又一排弓弩架起。

    箭雨齐发,集中射向燕雪鹤。

    赵云霄想抽身替他拦下,夏侯启唇角微扬,一挥手,几人冲上前来围住他厮杀——

    仇良也阻挡不及,神色大变。

    此时,一道玄影破空而来,剑芒过处,血线如注,弓弩手仿佛被利镰收割的麦穗。

    夏侯启挑眉,夺过旁边的弓弩,两支冷箭从旁缝隙射来!

    来人见躲避不及,当即微微侧身,挡在燕雪鹤身前。

    利箭没入肩胛与腹部,鲜血迸溅而出。他眉头轻蹙,嘴角却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声音冷冽而沉稳:“七殿下,内子欠你的人情,至此全数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