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燕臣身后众人,望着前方那女子的面容,皆如泥塑木雕,鸦雀无声。
老头子已被左燕臣差人先送回驿馆。
傅雅望一动不动,红芍甚至揉了揉眼,仿佛以为自己瞧花了。
所有人的惊骇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冬凝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脸,心下一沉,她一路纵马狂奔,面纱早被风掀走了。
此刻再遮掩已是徒劳。她浑身疼痛,索性有些丢脸地顺势滑下马。
一双手臂猛地将她箍住。
左燕臣不知何时已到她跟前,将她整个人按进怀里。那力道之大,勒得她肩上的伤一阵剧痛。
“放开。”她压低声音,在他耳畔斥道。
左燕臣乍见到这张日夜思念的脸,心潮翻涌如大水漫山,烈火烹油。
这几日的焦灼、恐惧,寻觅不得的疯狂,此刻全数涌上头,他几乎要忍不住把她揉碎了嵌进身体里。
手上不舍,却不敢违逆她的意思,指节攥得发紧,终究缓缓松开。
他转身,目光沉冷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今日所见之事,所见之人,若有一字传出去——”
眼中杀意从众人脸上碾过去,“只有死。”
傅雅望等人哪还敢抬头:“……是。”
他这才回身看向冬凝。那目光太沉太暗,像燃到尽处的余烬,仍旧灼人。
冬凝微微侧过脸去,“我找你有事。”
左燕臣见她双唇干裂,肩上血渍还往外渗着,面色苍白如纸,眉目间尽是倦怠委顿,再也按捺不住,将她拦腰抱起。
冬凝怒:“你干什么!”
“你需要疗伤。”他声音低沉,“天大的事,也先搁一搁。”
冬凝急道:“找到南珠了。燕雪鹤和徐书白被围,仇良虽在,兵力不足,十万火急。”
“多少人?”他问。
冬凝简要说了。
左燕臣将她抱得更紧些,脚下不停,口中淡淡道:“仇良没那么不济,还能撑一阵。燕雪鹤若是蠢到折在这一役里,死了也是活该。”
他甚至轻轻笑了一声。
冬凝:“……”!!
他抱着她走进前面一座破庙里,庙里角落的干草垛上铺着破旧的被褥,想是有人借宿在此,此时外出未归。
他却只将她放在草上,未去动那些褥子,怕弄脏了她。
“我先替你疗伤。”他满腹的话堆到嘴边,终化作这一句,又干又涩。
冬凝脸上一热,别开眼,冷冷道:“别碰我。”
左燕臣放轻了声音:“旁的我都听你的,只你身子的事,不行。”
这话竟说得无端暧昧,冬凝心头又烧又怒。
他已动手来解她衣袍,冬凝素知这人脾性,她若不肯,他真会硬来。
她偏过头去:“我自己来。”
她三两下扯开腰带,左燕臣喉结微微一动,双手攥了攥,垂下眼帘。
冬凝拉下外袍,一咬牙,又把中衣轻轻扯开,便不再动,僵着身子。
左燕臣目光从她雪白的肩头掠过,随即目不斜视,只盯着伤口,将濡湿的布帛小心揭下。
他身上常备金创药,掏出干净的帕子,倒了药粉轻轻覆上。
冬凝微微蹙眉,咬住下唇,没有出声。
左燕臣手上不停,声音却倏地冷了:“谁伤的?”
“夏侯启。”冬凝道,“捉南珠的是夏侯启。”
她言简意赅,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略去了她和南珠结识的过程,随他猜度她为何在昌州。
左燕臣目光一沉:“他?”
他没再多问,利落地替她把肩膀包扎好,又轻轻将衣袍拉上,指尖擦过她锁骨时顿了一下,随即收回。
冬凝站起来,没有半分迟疑:“你人手不够,可有援救之策?”
左燕臣紧紧盯着她:“我来想办法。”
冬凝疑虑地看了他一眼,终是点头:“你快去吧。”
他却没动。
“那天,”他开口,声音艰涩,“我不该让你跟燕南霜道歉,让你受委屈。等这事了结,你我好好谈一谈,别再离开,好不好?”
冬凝没有吭声。
“秦冬凝,”他盯着她,一字一字地,“我要你的保证。”
她别过头,仍旧没有说话。
左燕臣心头一挛,上前逼近:“我心里的人是你,不是她。给我一个保证,我这就走,你留下乖乖等我,好吗?”
冬凝猛地一震,抬眸之间,却见他就那样死死看着她,眼底燃着暗焰,沉得骇人。
她没想到左燕臣会说这话。
他怎么会喜欢她?怎么可能?
她惊,她颤,心里一阵酸涩翻涌,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又被她死死压回去。
可那里面,竟没有半分喜悦。
若是从前,她该有多欢喜。
可如今,她怎么还会信?
即便是真的,他们之间,也早已回不去了。
“左燕臣,”她开口,声音很是平静,“你不必愧疚,也不必施舍,我们早就两清了,从星落渡口那天——”
她话未说完,他忽地欺身向前,吻住了她。
这是他见到她第一眼便想做的事。
那吻火热而放肆,他捏着她的后颈,掌着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压向自己,几乎要将她嵌进胸膛里。
唇齿厮磨间带着近乎癫狂的急切,他咬住她的下唇,吮她的舌尖,仿佛只有这般痛着、纠缠着,才能确认她当真还好好在他怀里。
冬凝心里怒极,狠狠咬他。
他的唇被她咬破,血腥味涌进二人齿间。
她恨他,恨他此刻的蛮横,恨他凭什么还能这样理直气壮地吻她。
可那恨里又裹着别的什么,酸涩的,滚烫的,被她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的东西,此刻全被这个吻逼得翻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又狠狠咬了他一口。
他不怕痛,但终究咬牙松开了她,他退开半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他的唇上挂着血珠,眼底猩红一片,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秦冬凝。”他哑着嗓子唤她,三个字咬得又重又狠,“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欠着你。事了之后,我还你三刀,若是不够,随你处置。”
他喉头滚了一下。
“给我一次解释的机会,我把一切告诉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