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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觅南珠,珠玑巷誓言(4)

    他走了出去,低声吩咐了什么人什么话。

    过了片刻折回,不由分说便将她打横抱起,走了出去。

    药铺里,店主和小工已然不在,县丞等人也离开了。

    唯有掌柜和伙计安静地候在一旁,见二人出来,掌柜恭敬地躬身,倒也不敢露出任何暧昧的神色,只道:“左王、王妃慢走。”

    “今日用药所费,把单子拿到驿馆找常将军。”左燕臣头也没回。

    门口停着马车,常子规亲自驾车,手里松松挽着缰绳。目光落到左燕臣的脖颈,先是惊讶、而后露出促狭的笑意。

    冬凝被左燕臣径直抱上车厢。帘子落下,隔断四周探究的目光。

    “店主一家……”冬凝问道,身子微微前倾。

    “铁卫亲手把小姑娘送到他家亲眷手上,其余人先回牢房。”左燕臣开口,语气淡然,“姓贾的若想死,便动私刑。”

    那孩子的事他没假手县衙。

    他让贾县丞离开之前,必定也敲打过,这人但凡肯用心,做事确实干净利落。

    冬凝没再追问,车厢里静了一瞬,只有他的目光,沉甸甸地压在她脸上。

    她被他看得不自在,猛地抬头瞪回去,视线却撞上他颈侧那道红痕。

    宝蓝描红的衣襟衬着,显得格外扎眼。

    她低头掀开外袍,蓦地撕下一幅内衬的布条来,白绢边缘带出一丝丝缕。

    她探身过去,也不管他愿不愿意,按着他便包扎起来。

    最后在侧面狠狠打了个结,省得被人以为她对他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左燕臣任由她动作,头微微侧着,配合她的高度。

    等她系好,他偏过头来,唇角微扬,眼中露出一丝得逞的光,像猎手终于等到猎物踩进陷阱那刻的餍足。

    “王妃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他凑近了些,气息拂过她耳畔,“你猜,他们以为你同我方才干什么去了?”

    尾音略略拖长,透着一丝慵懒的的戏谑。

    冬凝心头火起,恨不得一脚将他踹下车去。她别开脸,耳根却不受控地烫了起来。

    两人一个坐在中间,一个坐在侧边。帘外集市的喧闹声传来,车轱辘轧过青石板,发出规律的响声。

    左燕臣颈上微痒。

    那布条缠得不松不紧,恰好贴着伤口,带着她指尖的余温。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绷紧的侧脸上,停了片刻,开口与她谈起案情来,声音平稳,逻辑清晰。

    只是偶尔会抬手碰一下颈间的绢布,借此压下什么别的更深的东西。

    冬凝当即接话,语气专注。

    回到驿馆,差役候在门口,躬身禀报七皇子一行已到达,就住在西院。

    驿馆分东西两院,矮墙相隔,中间一道圆形拱门贯通,既保证了办公和生活各自的私密,又便于对接,本就是为官员携家眷暂住所设。

    他说着话,目光不经意看到左燕臣缠着绢布的脖颈,又连忙避开。

    燕雪鹤既到,按礼要去拜见,但冬凝此时自然回避,左燕臣就更不消说了,除了对皇帝做好表面功夫,向来是放肆惯了,更何况那人是燕雪鹤。

    他带着冬凝直接回东院。

    常子规赶上来几步,压着嗓子道:“老大,王妃,方才走之前,那小姑娘跟我说了桩怪事,让我一定转告王妃。”

    二人正走在庭院的游廊当中,闻言停了下来。

    冬凝十分在意,“小孩儿说什么了?”

    常子规脸上仍带着挥之不去的困惑:“她说,给他们送饭的那个黑衣人,食指掉了下来。可后来再出现时,又好了。”

    “那是装了义指……卷宗里没提过。”冬凝眉头微蹙,“她跟县衙和仇将军说了吗?”

    常子规摇头,神色更为古怪:“我问了,她说没有。”

    与左燕臣飞快地对视了一眼,冬凝心头蓦地一紧:“为什么?”

    常子规压低声音:“她说这是她娘看到的,她娘不让说。她娘做了个梦——说他们跟县衙提了这事,全家都被黑衣人杀了。”

    这话一出,饶是左燕臣和冬凝都是见多识广,彼此眼底都沉着片刻的震动。

    这也太离奇了。

    这是贼人极为重要的一处体征,店主的妻子因为一个噩梦,便对县衙闭口不提,当时家中各人分明已经命悬一线。

    “小姑娘说,后来她娘拖回来快死了,悄悄对她说只有这样,她和她爹才能活。”常子规接着又道,“她说姐姐是好人,是厉害的人,一定有办法替她娘报仇。”

    说到最后一句,他挠了挠头,眼中也是一副“我在哪儿”“我在说什么”的清澈的迷惘。

    回到主屋,冬凝仍在琢磨那些话,眉心微蹙。

    她正要开口,左燕臣已先出了声,“我明日去同小姑娘见一面,必要时把人带回来安置。”

    “你也好亲自问她,她信你。”

    他没有因为那些话出自一个孩子的口便轻视,反而认真对待,这恰好也是冬凝所想的。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又开始在胸口翻涌,她转身便要开门出去。

    左燕臣握住她的手腕:“去哪儿?”

    她垂眸道:“我去后厨让他们拿点……”

    话没说完便被他截断了,“你日后不必再去用禽畜的血……”

    她被攥得回过身来,正对上他漆黑的眼,以及眼底不加掩饰的强势。

    他的话没说完,可她偏偏听懂了言外之意。两人的目光缠在一处,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悄然绷紧。

    “左王,小的有事禀报。”此时,门外忽地传来驿馆差役。

    左燕臣松开手:“我去去就回。”

    他推门出去。

    廊下,差役恭恭敬敬地呈上一封帖子:“左王,解语斋的拂衣姑娘差人送来的。因王妃在此,她不便亲自过来,请左王得空去看她。”

    解语斋,本地有名的花楼。

    “好,你去回话,说我晚些便到。”左燕臣淡淡说道。

    ”是——”

    左燕臣忽而转身,差役连忙噤声,只见王妃在后头抱手站着。

    “我不是有意偷听左王说话。”冬凝哼笑,眼中没有什么情绪。

    左燕臣看着她,“她是我一位朋——”

    冬凝径直从他身侧走过。

    他伸手去拦,她脚步未停,只冷冷丢来两个字:“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