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比拼到了白热化。
那大肚子汉子,脸色已经不对了。
他吞得越来越慢,喉咙里咕噜噜地响,额上的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爬满了额头。
他的肚子,鼓得比方才大了一倍,沉甸甸地坠着,像揣着一口随时会炸的瓮。
“我……我还能吃……”
他咬着牙,又抓起一条蝎子,往嘴里塞。
可那蝎子刚入喉,他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下一刻,他脸色剧变,捂着肚子,惨叫一声,直挺挺地,栽倒在了擂台上!
“啊——!”
他满地打滚,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他那鼓胀的肚皮上,竟能看到,一处一处,鼓起又陷下,此起彼伏,像有什么活物,在他肚子里,拼命地钻动!
“它、它们在咬我肚子!救命!救命!”
他凄厉地嚎着,那肚皮上的鼓动,越来越剧烈,一处鼓包从左边滚到右边,又一头拱向肚脐,看得满河的人,头皮都炸了。
那是毒虫,咬破了他的胃肠,在他体内,作乱。
武馆联盟那边,顿时一阵大乱。
几个人抢上擂台,七手八脚地,把那满地打滚的大肚子汉子,死死按住,连抬带拖,弄了下去。
他的惨嚎声,隔着老远,还能听见。
擂台上,只剩那小巧侍女,一个人站着。
她随手,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环顾四周,朝满河的人,团团作了个揖,又朝武馆联盟那边,拱了拱手。
然后,她脚尖一点,踏着水面,轻快地,跳回了黄家楼船。
……
她一上船,便走到林欲静和黄书剑面前,敛衽,行了一礼。
“幸不辱命。”
黄书剑坐在太师椅上,看了她一眼。
“不必多礼。进去调理吧。”
“是。”
小巧侍女应了一声,转身,往船舱走去。
她的步子,起初还稳。
可一转过那扇舱门,她的脚步,便骤然乱了起来,踉踉跄跄地,扶着舱壁,才没有跌倒。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青黑了下去。
嘴唇发紫,眉心拢起,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方才在擂台上那副云淡风轻,此刻,一丝也找不见了。
她到底,也没有她装出来的那般轻松。
舱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了。
甲板上,那串五百大洋,还搁在箱子边,银晃晃的,没有一个人去动它。
满河的欢呼声,此刻才像迟到了一般,轰地一下,炸了开来。
第二关。
过了。
……
第二层破关的欢呼声,还没落定。
一脚踏上第三层的木梯,那一片议论声,忽然像被谁拧小了,接着,又轰地一下,炸了开来。
“那、那不是石馆主么!”
“铁塔石!磐石武馆的石万钧!”
“他怎么也来了?他不是该在后面几关压轴么?这第三层就把他请出来了?”
认得他的人,一个比一个激动。
不认得的,也被那名字吓了一跳,拉住身边人,急急地问。
“石万钧是谁?”
“你还不知道?临河城中五家,磐石武馆的馆主!”
“成名技千斤坠,练了快三十年,整个临河城,没人敢跟他比力气!”
“你当他是吃素的?当年城北大坝决口,一队粮车陷进淤泥里,八头牛都拉不出来,是他一个人,硬生生,把粮车一辆一辆,从泥里扛了出来!'
“走一步,泥里就留一个坑!”
“前些年还有个外地来的硬功好手,上门踢馆,扬言要会一会他的千斤坠。“
“他连手都没抬,往那一站,让人家推。那人推了半个时辰,推得自己满脸通红,他脚下连半步都没挪!“
“后来那人跪在地上,喊他师父,他也没应,只说了句练功去吧。”
“他那双腿,往地上一扎,听说连刀都砍不动他脚下的地!”
“黄家这下,怕是要输在这一层了……”
议论声嗡嗡地响,半是惊叹,半是替黄家捏汗。
石万钧上了第三层,站定。
他没有像前两位那样,又是叫阵,又是摆阵仗。
他只是背着手,往那层擂台的中央一站,一双布鞋,稳稳地踏在木板上,像是长在了上面。
他开口了,声音不响,却沉,像敲一口老钟。
“黄少爷,各位英雄。”
“我没有他们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本事。不弄油锅,不摆毒虫。我的擂台,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
“我是吞气期,开了八窍。“
“今日在此,邀请开十窍以下的朋友,上台来,推我一推,拽我一拽,都行。”
“只要能让石某,挪动一步……”
他忽然抬起右脚,往脚下的木板,轻轻一跺。
咚。
一声闷响,那整座九层木塔,都跟着颤了一颤!
第三层上,几块松动的木板,咔嚓一声,裂开了细纹。
他脚下的那方寸之地,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生生砸进了土里。
满河的人,只觉得脚下的船板,都跟着震了一下。
靠得近的几条乌篷船,水面上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船身都晃了几晃。
一时间,人人变色。
石万钧这才不紧不慢地,把后半句话说完。
“挪动一步,石某,甘拜下风。”
……
这一下,满河都安静了。
先前那两关,虽说凶险,好歹还有个花样可循。
这一关,却简单到了极点,也狂到了极点。
“这、这怎么破?”
“千斤坠一立,就是八头牛也拉不动。这是逼黄家,拿人往铁桩子上撞啊!”
“比力气,谁比得过铁塔石?吞气八窍,半步之差,就是筑基的人了!”
“黄家这第三关,怕是要折了……”
议论声又起来了,压得低低的,谁也拿不出个主意。
助拳船上,那些生面孔,一个个脸色也凝重起来。
他们走南闯北,见过不少练千斤坠的,可练到石万钧这个份上的,没见过。
“这一脚,怕是吞气期以下,没人接得住。”
有人压低声音。
“除非是筑基的大高手,一力降十会。可那等人物,黄家请得起么?”
“千斤坠这东西,跟别的功夫不一样。别的功夫,还有个破法。”
“他能够在木擂台上施展千斤坠!光这一手,就打消了很多人的心思了。”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压向了河心那艘楼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