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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第一关!下油锅!

    锣鼓,就是在这个时候炸起来的。

    咚、咚、咚。

    三通鼓响,震得河面都颤了一颤。

    随即是一阵密不透风的锣声,哐哐哐地砸下来,像要把人的耳膜都撕裂。

    九层塔擂下,架着四面大鼓,八个赤膊汉子,抡圆了鼓槌,鼓皮上腾起一片湿热的水汽。

    开擂了。

    武馆联盟那一边,谢昆山立在船头。

    他今日仍是一身灰布长衫,须发梳理得一丝不乱,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神色。

    他望着对面的楼船,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身侧,一个老者站了出来。

    那老者须发皆白,佝偻着背,嗓门却洪亮得骇人。

    他一开口,声如铜钟,压过满河的锣鼓:

    “诸位!”

    “今日,借着这一方碧波河水,重开九层塔擂。不为别的,只为一桩公案!”

    “黄书剑!你倚仗家财,肆意践踏我武馆联盟的规矩,残害同门,害死金刚武馆上下……这一桩桩,一件件,你认是不认!”

    河上河下,霎时落针可闻。

    老者也不等回答,接着喝道:

    “今日开擂,一决高下!生死无论!”

    “九层塔擂,九层九关,黄书剑若能闯个通关,我武馆联盟,即刻解散,凡是登过此擂的武馆,尽数归于黄家名下!绝无二话!”

    最后四个字,他吼得青筋暴起,字字如铁。

    “若你闯不过去……这擂台,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话音落下,满河死寂了一瞬。

    紧接着,岸上炸开了锅。

    “放你娘的屁!”

    “你们武馆联盟,才不干人事!”

    “黄少爷斩妖除邪,为民除害,你们这帮人平日缩在城里,任由妖邪肆虐,如今倒跳出来逞威风了!”

    “金刚武馆明明是曹恨杀的,你们栽到黄少爷头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就是!谁不知道那魔刀曹恨闯了金刚武馆,白纸黑字,报纸上都登着呢!你们反倒拿这个来讹人!”

    百姓的怒骂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有人激动得跳脚,有人把帕子都甩到了河面上。

    满岸的人都朝谢昆山那边指指戳戳,唾沫横飞。

    黄书剑依旧坐在那太师椅上,一下一下,敲着扶手,未发一语。

    ……

    岸上,茶馆里。

    那戴竹笠的鹰钩鼻男子,仍坐在条凳上。

    他端着那碗粗茶,茶水早已凉透,碗底沉着几片碎茶叶。

    他的目光,越过斗笠的边沿,落在河心那艘楼船上,落在那个玄青衬衫的人影身上。

    忽然,他的嘴角,缓缓地,咧开一个笑。

    报纸上的新闻,他自然都看过了。

    魔刀曹恨,闯金刚武馆,血洗上下。

    好大的名头,好脏的污水。

    这个叫黄书剑的家伙,把一盆接一盆的脏水,全泼到了他头上。

    满城的人,如今都当那一桩惨案是他所为。

    他倒不惧污名,可这场面,究竟叫人不痛快。

    “若不是忌惮那两只圣心门的苍蝇……”

    他极轻地低语了一句,声音融进茶水的凉气里,无人听见。

    他早就想,一刀,宰了这个冒名顶替的东西。

    可眼下,还不行。

    圣心门的人,就在这河上。

    天剑有感应,随时会寻过来,他不能轻动。

    他抿了一口凉茶,把那一线杀意,重新按回刀鞘里。

    “当务之急,还是那柄刀鞘。”

    “只有寻到那柄妖刀的刀鞘,才能彻底压住魔刀的凶性,遮住这一身气息。”

    “到那时,进,不被这刀反噬;退,也不必再被圣心门追得东躲西藏。”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竹笠,落向那九层塔擂,又落向人堆。

    他要找的东西,就在这座城里。

    就快了。

    ……

    河面另一头,画舫上。

    慕容晓慧半边身子探在窗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艘黄家的楼船。

    待看清太师椅上那道玄青人影时,她的眼睛,腾地亮了起来。

    “娘!娘你看!”她回头,急急道,“那个,那个就是黄书剑!”

    “他可是杀了不少妖邪的,回龙湾那一战,惊天动地的。你看,大家都支持他呢!”

    美妇斜倚在软椅上,闻言,懒懒地抬了抬眼,不咸不淡地道:“你先前不是同我说,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吗?”

    慕容晓慧的脸,一下子就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半晌,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他……他确实是个混蛋。”

    “可是混蛋归混蛋,他为民除害,总归是没错的呀。”

    她说得理直气壮,耳朵尖上,却悄悄爬起了一丝不自在的红。

    美妇将她这副模样,一一看在眼里,没有说话,只极轻地,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散在河风里,几不可闻。

    ……

    百姓的怒骂声还没落下,九层塔擂的底层,又起了动静。

    八条赤膊汉子,抬着一口大铁锅,一步步,挪上了擂台。

    那铁锅大得惊人,敞口足以容下一个蹲着的人,锅壁乌黑油亮,被四条粗麻绳兜着,随着汉子的步子,一晃,一晃。

    咚的一声闷响,铁锅落了地。整个擂台的木板,都跟着颤了一颤。

    紧接着,几桶油被抬了上来。

    一桶,两桶,三桶……直倒得那口大锅半满,油面起了细密的褶子,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温吞的光。

    有人往锅底架了柴。

    轰的一声,火苗蹿起老高。

    火焰舔着锅底,橘红的光映在四周人的脸上,忽明忽暗,把每一张脸都照得油亮。

    满河的人,都不说话了。

    没人知道,这是要做什么。

    只有那口锅底下的火烧着,噼啪乱响。

    油面先是安静,随即起了一层极细的浮沫,浮沫破了,又冒出几缕似有似无的白烟。

    白烟越来越浓,油面开始不安分地翻动,像有无数细小的气泡,从锅底里顶上来,一个接一个地破开。

    油温渐高,空气里漫开一股滚烫的、腻人的油香,混着河风,钻进每个人的鼻子。

    那油香,闻着是香的,可香里,透着一股子叫人后脊发凉的腥气。

    ……

    油,开了。

    锅里的油,咕嘟咕嘟地翻滚起来,大泡小泡,密密麻麻,油花四溅。

    溅到地板上,嗤的一声,就把木板烫出一个黑印。

    溅到锅沿上,立刻滋滋地响,像有活物在油里挣扎。

    那白气顺着河风飘散,隔着老远,都能闻见那股滚烫的油气。

    满河百姓屏住了呼吸。

    这时,一个中年汉子,从武馆联盟那一头,走上了擂台。

    此人其貌不扬,五短身材,一件灰布短褂,袖子挽到肘上。

    他一步一步,走到那口油锅跟前,先朝四面拱了拱手,又朝河面上那艘黄家的楼船,遥遥抱了一拳。

    他并不看黄书剑,只是把手探进怀里,摸出一枚大洋来。

    那枚大洋,银亮亮的,在阳光下一照,折射出一点刺目的光。

    “诸位,看好了!”

    他朗声开口,声音压过了锅底柴火的噼啪,也压过了满河的寂静。

    “此乃九层塔擂,第一层——下油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