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气氛紧绷到极致,一触即发。
林国栋浑身紧绷,始终拽着他的手腕,整个人都快要绷不住。
僵持了好一会儿,陆元培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杀意渐渐压下,强行逼自己冷静下来。
他很清楚,今天如果真的拔出枪来崩了林毅,泄的是一时怒火,毁的是自己一辈子的军旅生涯,还有两个家族的根基。
良久,他松开了手,但眼底的寒意半点没消。
他冷冷盯着林毅,语气阴鸷。
“林毅,你很不错,带兵很有一套啊,这些大道理说的也很明白啊。”
说完,他转头看向一旁脸色煞白的林国栋,话语里满是咬牙切齿的恨意,不带半分情面。
“林旅长,你养的好儿子!”
“但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如果我儿子活下来了,那咱们慢慢谈论这件事,但如果我儿子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会把你儿子送上军事法庭!”
狠话落地,陆元培不再多留,怒气冲冲一甩衣袖,直接坐在抢救室的座椅上。
见此情形,父子俩也知道,继续留在这里肯定免不了更多的矛盾。
林毅搀扶着林国栋,快步离开了走廊。
刚拐过弯,林国栋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公共座椅上,后背牢牢贴着椅背,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他年轻的时候上过前线、打过硬仗,枪林弹雨、生死厮杀见得太多,早就练就一身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心态。
可今天,他是真的怕了。
刚刚那一幕,枪口抵着亲儿子的脑袋,对方杀意毫无保留,那是真的敢开枪的架势。
他活了这么多年,经历过无数生死危机,却从来没有哪一刻像刚才这样心惊肉跳、头皮发麻。
林毅是他唯一的儿子,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寄托和期望。
换位思考,他完全能理解陆元培的疯狂。
换做是林毅重伤躺在手术室,换成是他的儿子差点丢了性命,他未必会比陆元培理智。
真到了那份绝境,他一样会红着眼拼命,哪怕闹到鱼死网破,也要为自己的孩子讨一个公道。
他理解一个父亲护子心切的疯狂,可理解归理解,他打心底里,根本接受不了自己儿子出事。
看着坐在一旁神色平静的林毅,林国栋心里又气又怕,满是无力。
林毅看出了他眼底的焦虑,开口安抚:“爸,你放心,我没事,陆景也肯定会没事的。”
林国栋抬眼望着自家儿子,长长叹了一口气,稳了稳纷乱的心神,“你啊,还是太年轻,只看得懂对错,看不懂人情世故和军中博弈。”
“陆元培的军衔、地位,还有陆家在军中的人脉底蕴,跟我们林家基本持平,真要是硬碰硬,两家谁都压不住谁。”
“但这次的事情我们不占理,是你带队执行任务,让人家儿子重伤濒危,放在台面上说,就是我们的责任。”
“陆元培今天是被怒火冲昏头,才会当众动枪,而且你也看到了,他一个人来的,就是不想牵连任何人,也不想动用什么所谓的人脉。”
“但只要他事后冷静下来,动用手里的资源和人脉跟我们掰扯,跟我们死磕到底。”
“最后结果,大概率就是两败俱伤,我们林家要受损,他陆家也好不到哪去。”
这不是简单的斗气争执,是两个军中世家的博弈对抗,一旦撕破脸,根本没有赢家。
更何况,军中又不只有他们两个家族,其他人会不会趁此机会捞一些好处呢?会不会有人落井下石呢?
这都是有可能发生的,可以说,现在已经不是陆景能不能活下来的问题了,这就是陆元培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公道的问题。
林毅听完,脸上依旧没有半点惧色,眼神笃定,“那又怎么样?”
“只要他不能一次性把我搞死,只要我还能留在部队、还能站在训练场上、站在战场上,我早晚有重新站起来、出头的那一天。”
他认责任,但不认窝囊,更不会因为权贵施压就低头妥协。
看着儿子一身傲骨、无所畏惧的模样,林国栋无奈摇头,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你这孩子,这辈子想事情都这么纯粹。”
“你以为军旅前程,只靠实力和血性?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人情博弈,远比战场上的枪林弹雨,更磨人,也更杀人。”
“你啊,要学的还有很多呢。”
……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
驻训场那场惊险的枪战画上句号。
山蝎带领的残余毒贩全员落网,没有一人漏逃,所有涉案人员全部被公安和部队查封收押,后续的审讯、对接工作稳步推进。
那场惊动两方警力的突发敌袭,当天就尘埃落定了。
一众兵二代全数返回大队营区。
这几天没有林毅带队,日常训练全都由韩征和几名老骨干接手负责。
训练节奏依旧严苛,科目半点没松懈,所有人按部就班参训、作息。
可所有人心里都压着一块石头,轻松不起来。
吕俊和白敬心里最是煎熬,日日惦记着医院里的陆景。
那天战场的画面,他们这辈子都忘不掉。
陆景硬生生替人挡下致命一枪,腹部大出血,浑身是血倒在林毅怀里的模样,刻在两人脑子里。
当时在场所有人都默认,陆景这一枪扛不住,大概率要牺牲。
谁也没想到,他硬是撑过了十个小时的高强度抢救,从鬼门关里爬了回来。
万幸捡回一条命,可直到现在,人依旧昏迷不醒,躺在医院病床上毫无动静。
除此之外,大队里还有一件人人皆知的事。
带队的林毅,因为此次突发任务的伤亡风险问题,正在接受上级专项调查。
这几天他销声匿迹,从来没有露过面,没人知道调查进度,也没人知道他后续会面临什么样的处分。
一边是昏迷不醒的战友,一边是深陷调查的大队长,整个大队的气氛一直沉闷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