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军医院,外科抢救室门外。
走廊里安安静静,连脚步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林毅独自一人靠在墙壁上,浑身沾满干涸的血渍,身上的作训服皱巴巴的,满脸疲惫。
从战场一路疾驰送到医院,陆景推进手术室抢救,一晃就是十个小时。
十个小时里,手术灯从未熄灭,里面一直在紧急手术,人到现在还没出来。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压抑的火气。
林国栋大步匆匆走来,脸色阴沉得吓人,眉眼间满是焦躁。
他一抬眼就看到靠墙站着的林毅,快步走到跟前。
“现在情况怎么样?陆景人怎么样了?”
林毅抬起头,眼底带着熬出来的红血丝,“医生刚刚出来通报,已经脱离生命危险,手术收尾了,马上就能出来。”
听到这句话,悬在林国栋心头的大石头总算落地,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
还好,还好捡回一条命。
可松气只是一瞬,积压的怒火翻涌上来,林国栋当场压不住脾气,压低声音厉声训斥。
“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谁让你带着这群兵二代去碰这么危险的任务?那是持枪毒贩,是亡命徒!”
“这次任务多少孩子挂彩受伤?陆景直接重伤进抢救室!这么大的事,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你怎么承担?”
林国栋气得胸口起伏不停,他太清楚这里面的利害关系。
这群兵二代个个背景不一般,一旦出事,根本不是林毅一个人能扛下来的,如果上级要是追责到底,林毅的前途就真的彻底毁了。
林毅全程垂着眼,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
他心里明白父亲的用意,林国栋看着是发火,实则是担心他的前途,怕他这次闯的祸太大,再次栽进去。
但这次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们遇到了,且没有办法逃避的那种。
在那种情况下,不提枪杀敌,就只能等着敌人提枪杀掉他们。
只是陆景这次重伤,确实是意料之外的意外。
林毅抬眼,语气坚定。
“爸,事情是我带队出的,所有责任我一个人扛,不用牵连任何人。”
林国栋看着他死硬的样子,又气又无奈,长长叹了一口气。
“你扛?你拿什么扛?”
“陆景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陆元培那边我亲自出面,上门给他赔礼道歉,求人息事宁人。”
话音刚落,走廊入口传来一道低沉冷硬的男声。
“不用你去赔礼道歉,我来了。”
父子俩循声看去,陆元培大步走来。
他接到消息第一时间放下手头所有工作,一路马不停蹄赶过来,眉眼冰冷。
林国栋见状,立马收敛火气,连忙迎了上去,堆起缓和的笑脸。
“老陆,你来得这么快啊,你先别上火,这次纯属意外,万幸陆景已经脱离危险了,人没事。”
两人之前的电话中还要军体拳对掏呢,可现在局势完全变了。
陆景是陆元培的亲生儿子,也是唯一的儿子,陆元培自己可能都不敢下狠手教训儿子,可这次呢,陆景差点就死了!
身为父亲,那肯定很生气啊。
最主要的是,这次的事情还跟林毅有关,这就更麻烦了。
陆元培完全不接茬,抬手直接一把推开林国栋。
他越过林国栋,目光锁定前方的林毅,眼神凌厉如刀,“你就是林毅?”
陆元培之前只看过林毅的资料,根本没有见过林毅,这次算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林毅站直身体,神色坦然,不躲不避。
“我是林毅,陆师长,幸会。”
这句客气的话音刚落,陆元培右手闪电般抬起。
唰的一声,他当即摸向腰部。
林国栋眼疾手快,一把按住陆元培的右手,以及他放在腰间的手枪。
“陆元培!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难道想连你们陆家一起搭进去嘛?”
“滚蛋!林国栋,你给我撒开,老子他娘的今天就要崩了林毅!”陆元培双眼中满是血丝,勃然大怒。
林国栋额角青筋一根根暴起,眼底满是惊惧和暴怒,压低声音嘶吼:“陆元培!你他妈不想干了是吧?你想让咱们两家都完蛋是吧!”
“冷静,先冷静!他娘的,你先给老子冷静冷静!”
陆元培压根没看林国栋,而是直直的盯着林毅,眼底戾气翻涌,语气冷得吓人。
“小子,要不是你爸拦着我,老子现在就已经崩了你了。”
林毅轻轻摇头,神色坦荡,“陆叔说笑了,你不会的,因为我没做错。”
“哦?你还觉得你没错?”陆元培气极反笑,握着枪的手背青筋凸起,力道越来越沉。
林毅迎着他的怒火,没有半分退让:“你儿子陆景是军人,穿了这身军装,站在战场上他就是冲锋在前的战士。”
“这次敌袭是突发战况,他挺身而出替战友挡枪,做的是他心里最正确、最对得起这身军装的事,就算他真的栽在这里,他死得坦荡、死得自豪,是堂堂正正的军人!”
“倒是你,陆师长!”
林毅语气陡然凌厉,直视着对方的双眼,毫不留情。
“你平日里纵容儿子依仗家世,在部队里摆架子、耀武扬威,娇生惯养舍不得打磨,你根本算不上一个合格的父亲,更算不上合格的老兵!”
这番话听得一旁的林国栋头皮发麻,急得浑身冒汗。
他连忙厉声呵斥:“林毅!闭嘴!少说两句!”
现在对方正在气头上,这番硬刚纯属火上浇油,根本没有半点好处。
可已经晚了。
陆元培被当面怒斥,身为高阶军官,这辈子从没被一个后辈如此顶撞打脸,怒火冲上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