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军医院。
陆元培寸步不离守在陆景的病床边,整整几天几夜没好好的合过眼。
曾经意气风发、气场凌厉的军中高官,短短数日憔悴得不成样子。
两鬓硬生生添了大片白发,苍老感扑面而来。
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眼下乌青深陷,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痛苦。
从前身居高位、杀伐果断、从不露怯的他,此刻只是一个满心焦灼、忧心爱子的普通父亲。
他一直盯着床上一动不动的陆景,一直攥着儿子微凉的手。
就在这时,陆元培瞳孔微微一动,视线锁定着陆景的手指。
原本一直僵硬垂落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错觉,很细微、很真切的动作。
陆元培僵住,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看着。
下一秒,陆景的手指再次动了动,紧接着,眼皮缓缓掀开,疲惫又虚弱的眸子慢慢聚焦。
“陆景!儿子!”
陆元培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崩开,连日来的焦虑、恐惧、痛苦尽数翻涌上来,铁血硬汉当场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喜极而泣。
“你终于醒了!你可算醒了!”
陆景刚刚苏醒,全身虚弱无力,喉咙干涩刺痛,连说话都格外费劲,每吐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疲惫。
他眨了眨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看清床边的人。
陆元培连忙拿起棉签,沾了温水,小心翼翼润湿他的嘴唇,又慢慢喂他喝了几口温水。
缓过一丝力气后,陆景声音沙哑细碎,轻轻开口。
“爸……你怎么来了?”
一句话,戳中了陆元培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压着嗓子,又心疼又后怕,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怎么来?老子再不来,你这条命就没了!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回不来了!”
陆景扯着干涩的嗓子,浅浅笑了一下,语气松弛:“没事……这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刚说完话,病房门被推开,主治医生带着两名护士推门进来,例行术后复查。
医生上前熟练查看仪器数据、检查瞳孔状态、翻看伤口恢复情况,一番细致检查下来,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该说不说,陆师长,你儿子真是个奇迹啊,像是这次腹部中弹,伤及血管,按照正常的伤情判定,中弹之后最多十分钟,就会因为大出血休克死亡,根本撑不到送来医院,更别说进抢救室。”
“而且我们抢救的时候就发现了异常,你儿子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体能储备、耐受能力、伤口凝血状态,完全不像是受过枪伤的人。”
“换做普通人绝对熬不过来,能捡回这条命,完全是靠着自身过硬的身体素质硬生生扛下来的。”
“现在各项体征都稳定下来了,意识清晰,伤口愈合状态很好,后续不用特殊治疗,只需要安心静养,慢慢恢复就行。”
这番话,让站在一旁的陆元培松了口气,悬了几天的心,终于稳稳落回肚子里。
医生带着护士一行人离开病房,房门轻轻合上,屋里重新恢复安静。
陆元培坐在病床边,看着儿子苍白虚弱的脸,看着他身上密密麻麻的输液管和包扎的伤口,心里积压多日的怒火再次翻涌上来。
他伸手轻轻抚过陆景的手背,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戾气。
“儿子,你好好养伤,别的什么都别想,这件事爸不会就这么算了,林毅我绝对不会放过。”
“他带队出任务,让你们直面毒贩枪口,害你差点把命丢了,这个责任他必须背死!我迟早要把他扳倒,还有林家!我一样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陆景闻言,虚弱地摇了摇头,气息还有些不稳,却态度格外坚定。
“爸,你别乱来,这事根本不怪林大队长。”
“当时那种情况,是我自己主动扑上去挡枪的,跟他没有半点关系,战场突发敌情,谁都预判不了。”
陆元培一听这话,当场脸色一沉,“不怪他怪谁?他是带队主官!所有风险、所有责任都该他扛!”
“要不是他执意带着你们参与高危任务,你能躺在这里昏迷几天几夜?能差点直接没命?这个仇,我必须替你报,他林毅必须付出代价!”
陆景看着执拗的父亲,心里也泛起一丝无奈,慢慢开口反驳,“爸,你为什么非要盯着林大队长针对?这事从头到尾就不是他的错。”
“你仔细想想,如果没有他,我现在还是那个只会仗着家世耍威风、混日子的陆大少。每天游手好闲,靠着家里的名头受人吹捧,活得一点价值都没有。”
“这段时间跟着林大队长训练、出任务,我是真的变了。”
“我以前觉得当兵就是熬日子、混资历,枯燥又没用,可经历过这次枪战,经历过真正的生死,我才明白当兵的意义。”
“军人不是穿个军装装样子,是真的要挡在百姓前面,挡在危险前面,以前我不懂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坚守,现在我懂了。”
“是林大队长教会我这些的,是他带着我们直面危险,教会我们怎么当一个真正的兵。”
陆元培听着儿子的一番话,心里五味杂陈,越听越难受。
他能听出儿子的真心改变,可看着儿子满身伤病,他心里的火气怎么都压不下去。
“我知道他教了你东西,我也知道你成长了,但你受的伤是真的,你差点没命也是真的!”
“该追究的责任我一点都不会松口,林毅我照样要动,我必须给你讨一个公道!”
看着父亲油盐不进、执意追责的模样,一向在父亲面前温顺听话的陆景也来了火气。
他撑着虚弱的身子,眼神格外强硬,“爸,我把话放这里,你要是敢动林大队长一根手指头,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跟你说一句话。”
“从今往后,我的事你也别想管,我的前程、我的路我自己走,你如果非要逼我,我就从这病房窗户跳下去,让你和我妈后悔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