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瞎猜了,等着看吧。今晚肯定不会消停。”
腾云阁的夜风从廊道尽头吹过来,将那些压低了的议论声一片片地卷走,又一片片地重新填满。
鲛珠灯的光芒依旧柔和而均匀地洒在灵玉铺就的地面上,将那些或明或暗的身影拉得斜长而模糊。
而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夜幕之下,无数道目光正在暗中交汇、试探、揣测,如同风暴来临前在云层中无声翻涌的暗流,等待着某一个瞬间的骤然爆发。
……
欢喜神寨的院落深处,一座以绯色薄纱层层笼罩的楼阁之中。
长孙邪枫斜倚在一张铺着柔软皮毛的长榻上,修长而柔韧的身形如同一根被弯折的柳枝般摆出了一个极为舒适的姿势。他的手指间夹着一枚以灵玉雕琢而成的酒杯,杯中盛着如同血液般艳红的酒液,酒面微微晃荡着,映出他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中翻涌的暗流。
潘镜明坐在他对面的一张矮凳上,手中同样端着一杯酒,圆润的面盘上那抹精明的笑容比方才更加浓郁了几分:
“少寨主,那五十七位仙子……可真是人间极品啊。我方才在门口粗略感知了一下,每一个的气息都纯净而鲜活,如同初生的朝阳般充满了生机。这种品质的炉鼎,放在整个中州净土都找不出几处来。”
柯友霆站在窗边,细长的眼睛半阖着,声音如同从鼻孔中挤出来般阴恻恻的:
“不仅品质好,数量还多。五十七个圣君后期以上的年轻仙子,如果全部抓来作为炉鼎,我们欢喜神寨的整体实力至少能够再往上抬一个台阶。少寨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关维琼倚靠在楼阁的立柱上,丰腴的身形在绯色薄纱长裙的包裹下如同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般饱满而诱人。她掩嘴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如同被蜜糖浸泡过般甜腻:
“你们这些男人啊,眼睛里就只有炉鼎。不过话说回来,那些仙子确实美得让我都有些嫉妒呢。尤其是那个穿紫裙的,那气质冷得跟冰一样,要是被少寨主拿下了,不知道会是什么滋味。”
长孙邪枫没有接话。
他只是微微仰起头,将那杯艳红的酒液缓缓饮尽,酒液从他的嘴角溢出了一丝,沿着他那片白皙得过分的颈项缓缓滑落,如同一道被划开的血痕。他的丹凤眼中映着楼阁顶部那盏以鲛珠与绯色琉璃拼合而成的灯盏,光芒在他的瞳孔深处碎成了无数片如同火焰般的碎屑。
片刻之后,长孙邪枫将空酒杯随手放在长榻旁的矮几上,杯底与几面相触时发出一声清脆而短促的“叮”。
他缓缓站起身来,修长而柔韧的身形在绯色灯光的映照下如同一条从沉睡中醒来的蛇般带着一种慵懒而危险的韵律感。
“走吧。”
他的声音轻柔而带着一种如同丝绸摩擦过肌肤般的质感,“去荡魔剑阁旁边那座院子拜访一下。既然住得这么近,不去打个招呼,岂不是失了礼数?”
潘镜明、柯友霆、关维琼、汪麟以及其余五名天骄齐齐站起身来,十道圣君后期的气息在楼阁中汇聚成一股如同实质般的暗流,将那些绯色薄纱的帘幕吹得微微拂动。
长孙邪枫推开楼阁的房门,夜风从庭院中灌入,将他那件绯红与金线交织的长袍吹得猎猎翻飞,袍角上那些金线绣成的异兽纹路在鲛珠灯光下如同活物般张牙舞爪。
他微微抬起下巴,那双丹凤眼朝着荡魔剑阁修士所在区域的方向望去,嘴角那抹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弧度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而危险。
“五十七位炉鼎尤物……”他低声呢喃着,声音如同被风吹散的胭脂香气般甜腻而令人不安,“若是不收入我欢喜神寨的帐中,岂不是暴殄天物?”
长孙邪枫迈开步伐,身后九人也都露出邪笑。
夜风在廊道中穿行,将那股浓烈的甜腻香气一路播撒开去,沿途的修士们纷纷避让,目光中翻涌着忌惮与不安。
有修士认出了走在最前方的长孙邪枫,低声惊呼着,那些惊呼又如同被点燃的引信般朝着四周扩散开去。
“欢喜神寨的圣子朝荡魔剑阁那边去了!”
“十位天骄全去了!他们想干什么?难道真的要对那些仙子动手?”
……
片刻不到。
欢喜神寨的十个天骄如同一条被胭脂浸透的毒蛇般游入了荡魔剑阁的院落区域。
走在最前方的长孙邪枫步履从容而带着一种近乎戏谑的懒散,那双丹凤眼微微眯着,目光扫过庭院中那些紧闭的静室房门与空无一人的演武场,嘴角那抹如同涂了蜜糖刀片般的笑意愈发浓稠。
潘镜明跟在身后,圆润的面盘上挂着一种如同看到了猎物巢穴般的贪婪神色,矮胖的身形在庭院中左顾右盼,仿佛在掂量着这座院落中还有什么值得顺手牵羊的好东西。
柯友霆与关维琼并肩而行,两人一个阴鸷如蛇一个妖冶如狐,目光在院落两侧的静室门扉上流连着,仿佛透过那些封禁阵纹便能窥见里面可能藏着的人影。汪麟与其余五名天骄散开在队伍的两翼。
十道圣君后期的气息如同被泼洒在庭院中的烈酒般浓烈而张扬。
潘镜明走到演武场中央,清了清嗓子,随即扯开嗓门朝院落深处那座三层楼阁高声喝道:
“荡魔剑阁的天骄,都给我滚出来!”
那声音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蛮横与轻蔑,如同在呵斥一群不值一提的下人。
声音在庭院的青灰色石板上反弹着,穿透了静室门扉上那些封禁阵纹的微弱阻隔,在整座院落中回荡开来。
长孙邪枫负手而立,绯红与金线交织的长袍在夜风中轻轻翻动,那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着,目光带着一种如同看戏般的兴致望向楼阁方向。他没有开口,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条盘踞在路中央等待猎物自己送上门的蛇。
楼阁三层最东侧的静室门扉在潘镜明话音落下的数息之后无声地滑开了。
“谁在叫喊?!”
周之官的身影如同一片被风卷出的云影般从门中掠出,月白色的剑袍在落地时轻轻拂动,足尖在青灰色石板上点了一下便稳住了身形。
他面容冷峻而阴沉,眸子此刻如同被一层寒霜覆盖,目光直直地钉在庭院中那十道艳丽而张扬的身影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