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由低至高、由细至洪,在数息之内便凝聚成了一道响彻云霄的铿锵长吟。
一道巨大的剑形轮廓从山门后方的剑池中破空而起,剑身通体呈青铜色泽,长逾百丈,宽如楼宇,剑脊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剑纹,那些剑纹在暮色中泛着幽冷而温润的光芒。
巨剑的剑柄处延伸出数道如同羽翼般的侧翼,整个造型既像是一艘飞船,又像是一柄被赋予了生命的绝世古剑。
这是荡魔剑阁的专属飞行法器。
剑舟古船,乃是历代阁主以自身剑意温养了数十万年之久的至宝,足以承载百人队伍横渡虚空,稳如平地。
百人队伍依次登上剑舟古船,年轻天骄们站在船首两侧的剑翼之上,迎着高空中凛冽而清冷的风,目光望向前方那片正在逐渐沉入夜幕的辽阔天际。
周之官的月白剑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范恨霄将黑色重剑横在膝上如同磐石般稳坐不动,郭必顺的身影隐在剑翼边缘的阴影中,欧阳兰义站在船首正中间,素白剑袍上那几枝墨竹的绣纹在最后的光线中显得格外雅致,而邵铭则趴在船舷边缘,探出半个身子朝下方正在逐渐缩小的荡魔峰望去,眼中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新奇与兴奋。
……
剑舟古船缓缓升空,随后猛地一震,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动般朝着太苍至尊神朝的方向破空掠去。
船身划过虚空时带起一阵如同长风吹过剑刃般的呼啸声,青铜色的光芒在暮色中划出一道笔直而醒目的轨迹,如同天穹上被人刻下了一道永恒的剑痕。
然而。
当剑舟古船航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刚刚进入一片相对空旷的虚空航道时,前方的天穹尽头忽然出现了一道暗金色的流光。
那流光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剑舟古船的方向靠近,船身两侧的阵纹散发着稳定的光芒,那艘飞船的航行轨迹笔直而精准,仿佛它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荡魔剑阁的剑舟古船。
“有情况。”
天擎剑圣的声音在剑舟古船上响起,带着一种如同战士在战场上提前感知到了危险般敏锐的警觉。
他抬手示意,剑舟古船的速度随即缓缓降低,最终在虚空中平稳地悬停了下来。
九位副阁主几乎在同一时间从各自的位置上站起身来,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那艘正在靠近的暗金色飞船,手掌不动声色地按在了各自的剑柄之上。
八十位核心长老虽然没有立刻做出明显的防备动作,但他们的气息已经悄然凝聚,如同一片随时可以翻涌成惊涛骇浪的海面。
总阁主天擎剑圣微微眯起那双如同古井般沉静的眼睛,目光在那艘飞船的轮廓上扫描了一遍,神色看不出喜怒,声音却比方才低沉了几分:
“对面是什么人?如此直冲冲地朝着我们而来,莫非……来者不善?”
剑舟古船上的气氛在那一瞬间微微绷紧了几分。
十位年轻天骄虽然修为不俗,但在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未知遭遇时,依然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聚焦在了那艘正在飞速靠近的暗金色飞船之上。
周之官的眉眼微微凝起,范恨霄的手掌已经握住了黑色重剑的剑柄,郭必顺的眼中闪过一丝如同猎手嗅到了猎物气息般敏锐的光芒,邵铭也不再趴在船舷上,而是悄无声息地站直了身子,墨玉般的眸子中带着几分好奇与几分警惕交织的复杂神色。
……
那艘暗金色的飞船没有任何减速的迹象。
笔直地朝着剑舟古船的方向飞来,直到双方相距不过千丈之遥时,方才缓缓降下了速度,最终平稳地停在了剑舟古船正前方数百丈处的虚空之中。
两艘巨舰悬空相对,如同两头在暮色中相遇的巨兽,沉默地打量着对方。
暗金色飞船船身上的纹路在暮光中微微闪烁着,剑舟古船的青铜色剑纹则泛着沉凝的幽光,两船之间的那一小段虚空仿佛被各自的气势挤压得微微扭曲了几分。
天擎剑圣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但随即又松开。
他的神念如同一张无形的网般朝着那艘暗金色飞船覆盖过去,却没有感知到明显的敌意或恶意。他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身侧的独明剑圣。
独明剑圣同样微微摇头,表示暂时未能判断出对方的来意。
剑舟古船上,百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那艘陌生的飞船之上。
暮色将两船的轮廓都染成了一层如同古铜般的深沉色泽,风在虚空之中无声地流动着,带着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特有的、令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的紧张与寂静。
而就在这时,那艘暗金色飞船的甲板上,一道白衣胜雪的挺拔身影,缓缓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林放负手而立,面容俊逸而从容,深邃的眸子平静地望向剑舟古船上那百道正在打量他的身影,嘴角挂着一抹淡然到几乎看不出情绪的笑意。他的白衣在虚空中微微拂动,整个人站在那里便如同一柄尚未出鞘、却已然让人感受到厚重剑意的古剑。
此时此刻。
荡魔剑阁的剑舟古船的甲板上安静了大约两个呼吸。
随即,一道带着几分轻慢与不屑的声音打破了那片沉默。
开口的是站在九位副阁主边缘位置的一位中年男子,身形精瘦,面容刻薄,下巴上蓄着一撮灰黑色的短须,修为同样是圣君大圆满第一梯队的层次。他打量林放时那双细长的眼睛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蔑,仿佛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什么人在那里装神弄鬼?”
他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过铁皮一般刺耳而尖锐,在暮色的虚空中显得格外突兀。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居高临下般地扫过林放那艘飞船的轮廓,语气中带着一种“你这种货色也敢拦我们的路”般的不耐烦。
剑舟古船上,又有几道附和的声音响了起来。
“该不会是想拦路打劫吧?”
一位核心长老嗤笑了一声,他双手抱在胸前,深灰色的剑袍在风中轻轻摆动着,“我说年轻人,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可笑得很。”另一位长老接过了话头,声音中带着几分被冒犯般的愠怒,“难道不知道我们是荡魔剑阁的人?在这中州净土,打劫打到荡魔剑阁头上来的,老夫修行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