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霄丞喝得实在太多。
唇瓣分开后,他仍旧低着头,额头抵着温云筝,呼吸灼热。
“云筝……”
“嗯,我在。”
“别走。”
他攥住她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像是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温云筝又羞又无奈:“我不走,先扶你去床上。”
“你说过要跟我结婚。”
“是,我说过。”
“不能反悔。”
“我不反悔。”
温云筝好不容易把人扶到床边,季霄丞却抱着她的腰不肯松手。平日里温和克制的人喝醉后,竟比孩子还难缠。
两人厮磨了好一会儿,温云筝连哄带骗,才终于让他躺下。
她替他脱了鞋,盖上被子,又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
临走时,季霄丞还紧紧拉着她的手。
“云筝,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
温云筝心里一软,俯身替他掖好被角。
“知道了,季医生,快睡吧。”
直到季霄丞彻底睡熟,她才轻轻抽回手,悄悄关门离开。
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
江少芬一直没睡,听见开门声,立刻从厨房端出一碗热粥。
“快喝点,暖暖胃。”
她一边把筷子递给温云筝,一边忍不住念叨:“你一个姑娘家,以后可不能这么晚出去。也就是这两年严打,外面比以前太平些,要不然多危险啊!”
“奶,我都多大了,你还把我当小孩子。”
“多大也是我孙女!”
温云筝笑了笑,低头喝了一口粥。
热粥下肚,身上的寒气渐渐散去。她犹豫片刻,还是把温家人来到燕州的事说了出来。
“奶,这次来的不只是温云生一家。”
“温成峰、陈香兰,还有温云江、温云河,全来了。就连温成远和于凤秀,也到了燕州。”
“什么?”
江少芬惊得站了起来。
“这么多人全来了?他们吃什么,喝什么,住在哪儿?燕州可不比咱们老家,样样都得花钱!”
“所以才奇怪。”
温云筝放下碗,抬头看她。
“奶,这么多人,是谁叫来的?现在又是谁出钱养着他们?”
江少芬愣了几秒,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谁喊他们来的?他们来干什么?”
“我马上要跟霄丞结婚了。”
温云筝神色平静,声音却冷了下来。
“可我从来没把婚期告诉温成远和于凤秀,更没有请他们来参加婚礼。”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江少芬脸上的惊讶一点点褪去,神情变得格外难看。
“你爸妈那两个人,跑到燕州来,只怕没有好事。”
她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越想越不安。
“云筝,这件事你得提前跟季家说一声,让他们心里有个准备。万一那两口子突然闹起来,大家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我知道。”
江少芬却没有放下心。
她在温云筝对面坐下,迟疑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就这么一次。”
“要是他们真闹到婚礼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撒泼,岂不是把你的婚礼全毁了?”
“要不,你先去找找他们,把话说清楚?”
话音刚落,她又忍不住骂道:“这两个杀千刀的东西!小时候不养你,现在你要结婚了,他们倒跑来了。早知道他们会来,我当初就该在村里把话骂得更狠些!”
江少芬也就放放狠话,实际上她对两个儿子向来仁慈。
“奶,你别气坏了身子。”
温云筝反过来拍了拍她的手。
“他们翻不起多大的浪。”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已经有了决定。
奶奶说得没错。
婚礼只有一次,她绝不允许任何人毁掉。
第二天上午,温云筝先去了温云生和聂珍珍的美发店。
店里已经装修好了,门口挂着彩灯,玻璃窗擦得透亮。聂珍珍正在给客人洗头,温云生则拿着剪刀,低头替人修剪头发。
看见温云筝,聂珍珍立刻擦了擦手。
“云筝,你怎么来了?”
“我想问个地址。”
温云筝没有绕弯子:“温成远和于凤秀住在哪里?”
聂珍珍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她似乎猜到了什么,没有多问,很快找来纸笔,把地址写给她。
“地方有点偏,不太好找。你过去的时候多问问人。”
“谢谢。”
温云筝拿着地址,一路换车,又步行了二十多分钟,才找到那片低矮破旧的房屋。
这里住的人很多。
狭小的院子里拉满了晾衣绳,有人蹲在水池旁洗菜,有人端着木盆洗衣裳,还有个四五岁的孩子光着身子站在水龙头下洗澡。
污水顺着坑坑洼洼的地面往外流,空气里混杂着饭菜、煤烟和肥皂水的味道。
温云筝一连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最里面那间屋子。
还没走到门口,她便听见于凤秀尖利的嗓音从里面传来。
“这世上就没有不是的父母!”
“父母哪怕做得再不好,那也是给她生命的人!没有我,她温云筝能有今天吗?”
温云筝脚步一顿。
屋里还有其他人的声音,只是压得太低,听不真切。
于凤秀却越说越激动。
“你们放心,她现在是大学生,是大夫,马上还要嫁进高干家庭,她最要脸面!”
“她要是敢不管我们,我就去她医院闹,去她婆家闹,再去婚礼上闹!”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温云筝是个连亲爹亲妈都不认的白眼狼!”
“到时候,我看季家还愿不愿意娶她!”
于凤秀说到得意处,竟笑了起来。
“她不是觉得自己飞上枝头了吗?我偏要把她拽下来!”
“我要叫她身败名裂,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门外,温云筝脸上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消失。
原来如此。
温云华把他们千里迢迢接来燕州,给了其他人店面和工作,却偏偏让这两口子住在这种破地方。
不是没钱安置,而是故意让他们觉得委屈。
再许下一点好处,他们自然会像两条疯狗一样,冲到她的婚礼上撕咬。
好一招借刀杀人。
可惜,温云华到现在还以为,她是上辈子那个任人拿捏、只会忍气吞声的温云筝!
屋里,于凤秀还在叫嚣。
“我已经想好了,先让季家给我们一套房,再给她两个弟弟安排工作。彩礼也得重新给,少说也得……”
“砰!”
紧闭的木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屋里几个人吓得同时回头。
温云筝站在门口,目光冷冷扫过众人,最后落到脸色煞白的于凤秀身上。
“怎么不说了?”
她一步步走进屋里,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继续说。”
“我倒想听听,你们准备怎么让我身败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