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永胜被关在寨子边缘。
那里单独搭着几间木屋,挨着山林。
木屋前围了七八个人,将四周都把守起来。
三排长沈大牛和刀扎卡就站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
两个人嘴里叼着根烟,笑着交谈,顺便阻拦想要过来看热闹的人群。
凌晨的动静寨子里的人都知道了,更有人早上看到刀述善带着人进了木屋,都在好奇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奇关押的男人是谁?
他们碍于守在外面的战士和刀扎卡,不敢靠得太近,只能一个个伸长脖子往木屋这边看。
苏婉跟着顾砚辞穿过人群,还没走到木屋前,就听见刀扎卡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也不知道沈大牛刚才说了什么,刀扎卡边笑边拍着沈大牛的肩膀。
沈大牛被拍得晃了一下,正咧着嘴,余光就瞥见朝这边走来的顾砚辞和苏婉。
他立刻把嘴里的烟拿下来,“营长。”
顾砚辞:“人怎么样了?”
沈大牛正要回答,目光却不自觉落在顾砚辞脸上。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虽然不明显,却逃不过他这个侦察兵出身的眼睛。
啧。
昨晚那么多人,都没让他们营长脸上挂彩。
结果回去陪了嫂子一会儿,就被挠了。
啧啧啧。
还得是嫂子厉害啊。
顾砚辞冷冷扫了他一眼。
沈大牛站直,汇报道:“报告营长,子弹已经取出来了,血也止住了,其他地方都是皮外伤,死不了。”
“只要路上不折腾,撑到押回部队没问题。”
顾砚辞点了下头,牵着苏婉的手往屋子里走。
苏婉对他们打了声招呼。
刀扎卡应了一声,见顾砚辞牵着她还往里面走,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你带弟妹进去干什么?”
“看看!”
顾砚辞回答得很随意。
刀扎卡眉头皱得更厉害,看了一眼苏婉,用本地话说道:“有什么好看的?你媳妇那胆子看起来就不大,回头再吓着。”
刀永胜现在是废了。
可再废,那也是差点要了苏婉命的人。
一个小姑娘,好不容易从那件事里缓过来,又跑进去看他干什么?
平白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刀扎卡越想越觉得顾砚辞这事办得不妥,压低声音又说了一句:“弟妹要是被吓得再病一场,我看你怎么办?”
顾砚辞脚步顿了顿。
苏婉上次生病主要是落水引起的,但确实也被吓到了。
这么想着,他伸手摸了摸苏婉的脖子。
眉头也皱了起来。
刀扎卡看说服了顾砚辞,转头看向苏婉,语气温和地劝道:“弟妹,里面又脏又臭,真没什么好看的。”
他像哄小姑娘似的朝外面指了指,“你嫂子不是说要带你看首饰?去找她玩吧,让她给你挑几件带走玩。”
苏婉笑着道谢:“谢谢表哥,我还是想进去看看。”
她转头看向顾砚辞,晃了晃两个人牵着的手。
顾砚辞见苏婉目光坚定,带着她继续往前走去。
“顾砚辞!”刀扎卡语气严厉。
“表哥,有些东西一直躲着,才会一直怕。”
刀扎卡明白顾砚辞的意思。
这是想让苏婉亲眼看看,刀永胜已经伤不了她了。
“你想好了?”
“嗯!”
刀扎卡看他们坚持,也不再劝了。
顾砚辞推开门。
屋里有两个人在守着,见到顾砚辞过来,敬了个礼,“营长!”
顾砚辞点了点头,回头看苏婉。
苏婉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
屋里比外面暗得多,苏婉站了一会儿,眼睛才适应过来。
刀永胜躺在墙角的一张草席上,一动不动,他的脸偏向门这一侧,脸色灰白,还带着血迹。
在苏婉的记忆中,刀扎卡阴狠凶悍,可此刻躺在地上的他却虚弱不堪,生命随时都会消逝。
苏婉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
原来……
他也不过如此。
这个念头一出现,那种堵在胸口很久的东西,好像坍塌了一块。
她没再躲在顾砚辞身后,而是往前走了两步。
目光从刀永胜狼狈的模样上扫过,最后停在了他的脖子上。
苏婉一愣。
盯着那道痕迹仔细看了看,然后猛地回头看向顾砚辞。
生病住院的时候,不仅嗓子疼的厉害,脖子上的伤口也一碰就疼。
病房里没有镜子,她为了看看伤成什么样子,就跟小护士借了一面小镜子。
这么一看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青青紫紫的特别吓人。
顾砚辞回来看到,沉着脸把镜子从她手里拿走。
还专门去跟护士说了一声,不准再借镜子给她。
等回了家,镜子更是都被他藏了起来,等伤好了才给她。
虽然后来没再看到,但那青紫的痕迹还是给她留下了难以忘记的印象。
顾砚辞一直注意着苏婉的动静,见她突然回头看过来,立刻上前一步,手臂揽住她的腰。
“怎么了?要出去吗?”
苏婉嘴角翘了翘,看了眼跟着进来的沈大牛,点了点头。
没什么可看的了。
刀永胜当初怎么对她的,顾砚辞都替她还回去了。
他已经替她报仇了,
苏婉越看顾砚辞越开心,挠了挠他的手心,牵着他的手轻轻晃了一下。
顾砚辞垂眸。
就见刚才进来时还有些紧张的人,这会儿眉眼都舒展开了。
不仅不怕了。
看着他的眼睛还亮晶晶的。
顾砚辞哪还能不知道她在高兴什么。
但他没解释,摸了摸她的脑袋,“看够了?”
“嗯。”
“还怕吗?”
苏婉摇头,“不怕了,我们走吧!”
顾砚辞彻底放下心,眼底浮起笑意,“好。”
两个人出了屋,房门在身后重新关上。
苏婉眯了眯眼睛看向天空。
蓝天白云,晴空万里!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心情畅快!
刀扎卡一直守在外面,并没有跟着进去。
此刻见两个人出来,他立刻看向苏婉。
这个弟妹进去之前,虽然嘴上说着要看,可脸上的紧张根本藏不住,整个人黏在顾砚辞身边。
现在走出来,整个人明显就是放松了,笑得阳光明媚!
苏婉现在心情超级好,牵着顾砚辞的手走了两步,最后实在是忍不住,停下脚步叫他:“顾砚辞。”
“嗯?”
“你头低一点。”
顾砚辞以为她要说悄悄话,顺从地低下头。
下一秒。
苏婉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吧唧,特别响。
刀扎卡,跟着出来的沈大牛:“……”
这是他们能看的吗?
顾砚辞也愣了一下,诧异地看向苏婉。
这是第一次,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他。
“这么高兴?”他的嘴角也勾起,手也搂上苏婉的腰,将人抱住。
苏婉嘿嘿笑了两声。
知道顾砚辞一直记着她受过的委屈,还替她讨回来了,这件事比刀永胜被抓还让苏婉高兴。
她笑着再次抱住他的脖子,又踮起脚,旁若无人的,在他另外一边脸上也亲了一口。
“吧唧!”
这下两边对称了。
苏婉满意了,弯着眼睛笑,“顾砚辞,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