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顾承宴的脸色难看,猛地抬头瞪着慕容凌,冷笑道:“你凭什么处置我?”
没有想到找回来的不是盟友,而是对手?顾承宴心里气炸了。
慕容凌站在大殿内,眉眼冷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凭我是顾家长子。”
他说完,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顾长风,“侯爷是打算将顾家交到我手里,还是交到他手里?”
顾长风看着两个儿子,张了张嘴,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还没有从认长子的喜悦里缓过来,就要面对选择。
他心情说不出的难受,沉默了好几息才开口,声音有些哑:“凌儿,我们先回家,有什么事慢慢说。”
慕容凌没有逼他,点了点头:“好。”
“我先送王妃和孩子们回去,一会儿就回来。”
然后跟萧贵妃他们道别。
“娘娘,我们先回去。”
萧贵妃点了点头:“好。”
顾玄煜和楚明昭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
慕容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侯爷,顾家的事,今晚之前得有个说法。”
说完他抬脚走了出去。
慕容凌送左棠和两个孩子回了凌王府,又换了身衣裳,骑马回了顾家。
“王爷……”左棠有些担心。
“别担心,我回去处理好,再接你们回去。”
“棠棠,委屈你了。”慕容凌低声道。
左棠摇了摇头,“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你去吧!”
“嗯。”
慕容凌走后,左棠就开始收拾东西。
……
慕容凌到的时候壶顾家祠堂里灯火通明,顾家上下几十口人一个都没走,全在院子里等着。
顾长风站在祠堂前,脸色比方才更沉了几分。
消息传回顾家时,侯府上下已经炸了锅。
下人们交头接耳,说凌王竟然是顾家的长子。
顾长风一回府就让人把顾家所有人叫到祠堂去,又派人去请了族里的三叔公和几位长辈。
下人们搬椅子、点灯、备香烛,忙了大半个时辰,祠堂里外灯火通明,站满了人。
三叔公拄着拐杖被小辈搀过来,几位族老也陆续到了,一个个面色凝重,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
顾长风站在祠堂门口,扫了一眼众人,道:“今天叫大家来,是为了一件积压了二十多年的事。”
“当年朱氏调包皇子的事,如今已经查清楚了。我的长子,当初被人换走的那个孩子,就是凌王慕容凌。皇上已经下旨准他认祖归宗,以后叫顾凌。”
“从今天起,他就是我顾长风的长子,也是侯府世子。”
话音落下,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几位族老对视一眼,三叔公拄着拐杖上前一步,浑浊的目光在慕容凌脸上停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像,像朱家的人。”
顾长风转头看了慕容凌一眼,“凌儿,你给列祖列宗上个香磕个头吧!”
“嗯。”慕容凌点了点头,走到祠堂门口,接过下人递来的香,走进祠堂里,对着顾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拜了三拜,把香插进香炉里。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动作利落,没有犹豫。
从王爷到侯府世子,是有落差的,当初得知自己身世后,就一度没有办法接受,不愿意接受自己是顾家的儿子。
也接受不了,直接最好的兄弟成了太子,曾经他对自己坚信不疑,觉得自己才是文鼎皇位的人。顾玄煜才是辅佐他的那个人。可哪知道,老天爷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花了几年的时间才从中走出来。
慕容凌一边磕头,一边回想过去。
拜完了,他转过身,站在祠堂门槛内,目光落在人群后面被两个侍卫按着跪在地上的顾承宴身上。
慕容凌走到他身边站定,扫了一眼众人,开口道:“把顾承宴带上来。”
顾承宴被侍卫按在祠堂前的青石板上,“放开我。”
“大哥,你一回来就要手足相残吗?”他抬起头,盯着慕容凌,嘴角还带着那层冷笑。
慕容凌低头看着他,浑身都是军营里磨出来的冷厉:“顾承宴,你跪在列祖列宗面前,把你这些年做的事一件一件说清楚。”
他从小在宫里长大,被当成皇子教养,更是跟我萧老将军身边多年,征战沙场。
浑身的强势和杀戮之日,就是顾承宴的阴狠无法比的。
顿时就震慑了全场。
顾承宴笑了一声:“我做了什么?你倒是说说看。”
慕容凌没有跟他绕弯子,哼了声,“你以为自己做的事,当真天衣无缝?”
“你为了钱财算计楚家,为了报复太子挑唆安王造反,为了拉拢齐王把最小的妹妹顾皎皎推进火坑,还和顾蓉蓉一起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
“最后连自己的亲生母亲朱氏都害死了。许氏是你枕边人,也是你让人下药害死的。一桩桩一件件,要不要我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再给你数一遍?”
顾承宴的脸色变了几变,嘴唇抿紧了。
院子里的人一个个往后退了几步,低声议论起来。
没有想到顾承宴如此狠毒。
三叔公拄着拐杖上前一步,盯着顾承宴,声音发颤:“承宴,你大哥说的这些,可是真的?”
顾承宴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慕容凌,眼底的恨意像是要烧出来。
此刻后悔将他弄回来了。
慕容凌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从前我不说不管,是因为我以为自己不是顾家的人。”
“如今我是顾家长子,那就必须清理门户。如果今天不处理这个败坏家族的东西,以后顾氏满门迟早被他害死。”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族人,“你们谁觉得我做得不对,可以站出来说话。”
没有人站出来。
几个族老低着头,谁也没有接话。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三叔公叹了口气,退回了人群里。
顾承宴见没有人替他说话,脸色变了变,忽然怒道:“别听他胡说八道!”
“你有什么证据?没有证据就是污蔑!”
顾长风站在旁边,一直闭着眼。
听到这句话,他猛地睁开眼,走到顾承宴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院子里安静得连风声都停了。
顾承宴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脸上浮起五个指印。
他捂着脸,看着顾长风,眼眶猩红,似乎在说,大哥回来,你就不要我这个儿子了?
顾长风的手指还在发抖,声音却比方才硬了几分:“逆子!你给我住口!”
“从今天开始,你被逐出顾家了。”
“不再是我顾长风的儿子。”
顾承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声,那笑声又冷又哑:“好啊!从前顾玄煜在的时候,你更喜欢他。”
“如今慕容凌回来了,你也更喜欢长子。”
“那你生我做什么?”
顾长风被他这句话堵得胸口一闷,往后退了一步,扶住旁边的柱子才站稳。
“你……”
顾承宴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冷笑了声:“好,从今天开始,我跟顾家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我就当没有你这个爹!”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往外走。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没有人拦他。
顾长风站在祠堂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闭了闭眼,暗叹了口气,只觉得心力交瘁。
慕容凌站在祠堂门口,没有再说什么。
族老们三三两两散了,有人摇头,有人叹气,谁也没有多留。
……
顾承宴回到自己院子时,褚明月正在灯下缝一件小衣裳。
见他推门进来,脸色铁青,她放下针线站起来:“夫君,怎么了?”
顾承宴没有回答,径直走到柜子前,拉开柜门,把里面的衣裳往外扯:“收拾东西,带上孩子,搬出去。”
褚明月愣了一下:“搬去哪儿?”
顾承宴把一件外袍扔在床上,头也不回:“离开侯府。”
“顾家容不下我,我也不稀罕。”
褚明月站在桌边,没有动。
她看着顾承宴把柜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扔出来,弯腰捡起一件被丢在地上的衣裳,拍了拍上面的灰,叠好放在床上。
顾承宴见她不动,转过头看着她,眉头皱起来:“还愣着干什么?”
这时,褚明月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顾承宴,我们和离吧!”
顾承宴的动作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封和离书,浑身僵住。
褚明月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声音还是那样温温软软的,可语气无比坚定:“我嫁给你这些年,你做了什么,我管不了。可孩子还小,我不能让他们跟着你一起沉下去。”
“和离之后,我带着孩子回褚家。”
顾承宴没有说话,伸手拿起那封和离书,随后笑了笑,那笑容让人浑身毛骨悚然。
将和离书撕碎!
褚明月脸色变了变,“你……”
顾承宴把那封撕碎的和离书扔在地上,怒道:“和离?你以为你离了顾家,褚家能护得住你?”
“现在连你也要离开我?休想!”
褚明月抬起头看着他,道:“能不能护住,是我的事。总比留在这里,看你一天天把自己作死强。”
“不可能,我不会和离!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顾承宴眼神猩红愤恨,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推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