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宴摔门出去后，褚明月站在屋里，看着地上那些被撕碎的和离书纸片，整个人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
最总忍不住崩溃大哭，她嫁进侯府这些年，顾承宴对她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客客气气，像对一个还算体面的管家。
褚明月知道自己不该奢求什么，可到底替他生了一儿一女，替他撑了这么多年的门面。
可如今他连一条退路都不肯给她留。
褚明月蹲在地上哭了一阵，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走到床边坐下。
她想回家，回褚家。
可她心里清楚，褚家如今大不如前，父亲年纪大了，哥哥们也没什么出息。
她带着两个孩子回去，吃穿用度都成问题，更别提还要替孩子争一个名分。
坐在床边想了很久，最后还是起身去收拾东西。
不管怎么样，先把今晚过了再说。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褚明月就被外头的动静吵醒了。
披衣出门一看，院子里站着几个婆子，正把她和孩子的箱笼往外搬。
褚明月愣了一下，快步上前拦住：“你们做什么？”
领头的婆子行了一礼，脸上没什么表情：“夫人，公子吩咐的，让奴婢们把您和小公子、小姐的东西都收拾好，马车在外头等着了。”
顾承宴真的被逐出家门了？
褚明月脸色变了变，心里只觉得绝望，“搬去哪儿？”
婆子道：“公子没说，只说让您跟着马车走。”
褚明月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箱笼被一抬抬搬出去，心里那股火压了又压，终究没有发作。
“夫人……”身边的丫头都不知所措。
“先离开再说。”
褚明月转身回了屋，把两个孩子叫起来，给他们穿好衣裳，又简单收拾了几件贴身的物件，牵着孩子离开了顾家。
马车停在侯府侧门外，车帘掀开，她看见里面已经塞满了箱笼，只留出一小块坐人的地方。
她抱着女儿，牵着儿子，踩着脚凳上了车。
车帘放下来，马车动了，她没有掀帘回头看侯府的大门，只是低着头，把女儿往怀里拢了拢。
儿子仰着脸问她：“娘，我们去哪儿？”
褚明月说：“去一个新地方。”
儿子又问：“爹去吗？”
褚明月没有回答，只是把他往身边揽了揽，红了眼眶。
“……”
马车停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巷子尽头是一扇不大的黑漆门。
褚明月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面没有匾额。
婆子用钥匙开了门，领着她往里走。
“夫人到了。”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树下摆着一张石桌。
屋子里的陈设不算寒酸，可跟侯府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褚明月站在院子中间看了一圈，没有说话，让人把箱笼搬进正房，又把两个孩子安顿在东厢。
她刚把屋子收拾出个样子，外头就传来马蹄声。
顾承宴从马上下来，走进院子，看了一眼站在廊下的褚明月，没有多说，只对门口的婆子交代了一句：“看好夫人，别让她出院子。”
褚明月抬起头看着他：“你什么意思？你要把我关在这儿？”
顾承宴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笑道：“阿月，不是关。是外面不安全，你带着孩子，别乱跑。”
“你别怕，我不会让你和孩子过苦日子的。你相信我好吗？”
褚明月：“……”
只觉得这个男人疯了。
顾承宴没有接话，转身出了院子。
门在身后合上，褚明月站在廊下，听着马蹄声渐渐远了，慢慢蹲下去，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有些绝望。
这时候，顾家那边正热闹着。
慕容凌带着左棠，女儿绵绵，儿子祁儿，还有侧妃梁氏和三个姨娘，一溜儿的马车停在侯府门口。
顾长风站在门口亲自迎着，看见慕容凌下了马，眼眶又红了红，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凌儿，回来了就好。”
慕容凌叫了一声“爹”，没有多余的话。
但顾长风心里很满足了，然后又看了一眼跟在后头的左棠，点了点头：“辛苦了。”
左棠抱着绵绵行了一礼，跟着慕容凌往里走。
后头的梁甜甜下了马车，站在侯府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匾额，脸色就不太好看。
她拽了拽身上的斗篷，几步追上慕容凌，压低声音说：“王爷，为什么要回来？”
“侯府世子，哪有做王爷好？”
往后她都做不成王妃侧妃娘娘了。
慕容凌脚步没停，偏头看了她一眼，冷冷道：“你要是不想回来，我可以给你一封和离书。你哥在金陵，让他来接你回去。”
梁甜甜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发紧：“王爷，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慕容凌没有再理她，拉着左棠的手往里走。
梁甜甜站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嫉妒。
就因为当年的事，她算计慕容凌，差点让他和左棠分开。
后来慕容凌查清楚了真相，就再也没有进过她的屋。她进府这么多年，一直没怀上孩子。
三个姨娘都是萧贵妃从前给慕容凌挑的通房，现在一人一个孩子，就她什么都没有。
慕容凌是看在梁彪跟了他多年的份上，才没有跟她计较到底。
这么多年她都想赶走左棠取而代之，可是，慕容凌一直护着左棠，梁甜甜想起来就咬了咬嘴唇，心里气死了，低着头跟了进去。
慕容凌拉着左棠，抱着女儿绵绵，径直去了顾玄煜曾经住过的那个院子。
院子空了好几年，但院子里那棵桂树还在，叶子长得密匝匝的，遮了半边天。
慕容凌站在院子中间看了一圈，对左棠说：“以后我们就住这儿。”
左棠点了点头，笑道，“嗯，好。”
让人把箱笼搬进来，又带着孩子去收拾屋子。
顾家有了他回来，似乎才有了一些生机。
下人们走路都有了精神，厨房里也重新冒起了烟火气。
过了两天，二姑奶奶顾萍萍也回来了。
她嫁到崔家之后一直不怎么回门，如今听说大哥回来了，带着孩子回来住了几天。
顾萍萍见了慕容凌，叫了一声，“大哥。”
慕容凌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顾萍萍又去看了左棠和两个孩子，跟左棠说了几句话，才抱着孩子回了自己从前的院子。
慕容凌不想家族就这么散下去。
他派人去了灵泉寺，请小妹顾皎皎回来。
灵泉寺那边，顾皎皎已经在寺里住了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里，慕容锦没有欺负她，每天就是吃斋念佛，偶尔带她去看看儿子政儿。
顾皎皎的心情好了不少，人也比从前胖了一点。
慕容锦问她：“要不要回去？”
顾皎皎想了想，道：“回去看看吧！”
她心里清楚，大哥既然把二哥逐出家门了，应该是个好的。慕容锦也想回去找楚明昭给自己治疗身体，还有顾承宴，他们之间的恩怨也该做一个了解。
于是就收拾了东西，夫妻二人带着孩子下了山，马车一路往京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