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凌提到张皇后和那个叫春杏的宫女时,萧贵妃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盯着慕容凌,忙道:“那个春杏,可还在?”

    当年调包的事她追查了许久,可所有经手的人都被张皇后处理得干净了,一个活口都没留。

    因为死无对证,她查来查去,最后只剩下朱氏一个明面上的罪人,张皇后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这件事一直是她心里的一根刺,扎了心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如今慕容凌说春杏还活着,她心里那根刺像是被人猛地碰了一下,这次她必须给儿子一个公道。

    慕容凌跪在地上,答道:“是顾承宴带来的。”

    “人应该在他手里。”

    闻言,萧贵妃转过头看向顾玄煜,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意思:“阿煜,派人去把人带回来。”

    顾玄煜应了一声:“是,母妃。”

    他转头对身边的夜鹰低声吩咐了几句,夜鹰领命出去了。

    明盛帝坐在上首,神色沉得厉害。

    目光冷冷地盯着慕容凌,语气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不悦:“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朕说?”

    慕容凌还没有开口,左棠先跪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皇上息怒,这件事王爷也是前阵子才知道的,没有证据之前不敢乱说。”

    “今日说出来,也是因为顾承宴找到了人证,王爷才敢确定。”

    楚明昭也站起来,走到殿中,开口道:“父皇,如今有人证在,将人带进宫,找皇后对峙清楚,也好为二十几年前的调包皇子案给一个交代。”

    当年这个案子不是查不清楚,是因为明盛帝有意保张皇后。

    那时候安王还是他最喜欢的儿子,张皇后是安王的生母。他不想让长子受到牵连,就硬生生把罪名都推到了朱氏一个人头上。

    朱氏被关押进大牢房,张皇后安然无恙。

    这件事萧贵妃心里明白,楚明昭心里也明白,可谁都没有挑破。

    可如今不一样了,安王死了,张皇后手里没有可用的筹码,他们不会再让明盛帝像从前那样把这件事压下去。

    明盛帝的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萧贵妃脸上。

    萧贵妃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怒意:“皇上,事到如今,你还要包庇那个女人吗?”

    明盛帝的嘴唇抿了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传皇后过来。”

    很快,顾承宴、顾长风和春杏被带进了宫。

    张皇后也被人请了过来,她走到殿门口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看见站在殿外的春杏,脚步骤然停住。

    瞬间脸上血色褪去,嘴唇哆嗦了一下,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春杏?你没有死?”

    春杏低着头,不敢看她,也不敢说话。

    福公公在旁边低声道:“娘娘,进殿说话吧!”

    “皇上还等着。”

    张皇后站在那儿没有动,脸色灰败,过了好几息才抬脚跨进了门槛。

    几人进了殿,明盛帝一眼落在张皇后身上,声音便带着压不住的火气:“皇后,你看看这个人是谁?”

    “当年是不是你指示春杏调包了两个孩子?”

    张皇后心头慌乱,忙跪下来,低着头,哭道:“皇上,臣妾什么都不知道。”

    “这件事是朱氏做的,跟臣妾没有关系。”

    萧贵妃冷笑了一声:“朱氏都死了,死无对证。”

    “春杏是你宫里的人,当年就是你身边的人经手的。”

    张皇后瞪着萧贵妃,咬死了不松口:“春杏早就死了,臣妾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找来这个人,分明是有人故意污蔑臣妾。”

    “求皇上明察!”

    春杏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磕了好几个头,惶恐道:“皇上,奴婢不敢撒谎。”

    “当年确实是皇后娘娘吩咐奴婢做的。原本是打算朱氏生下孩子那天,皇后娘娘让奴婢把朱氏的孩子抱走,换了一个死胎进去。然后把真皇子送到了乡下,交给了张家的远房亲戚养着。可后来没有成功,是朱氏带着孩子进宫才有了机会,皇后娘娘让奴婢趁机在福宁宫调包孩子。奴婢可以确定凌王就是顾家长子,而太子是贵妃娘娘生的二皇子。”

    “等奴婢办完这件事之后,皇后娘娘就要杀奴婢灭口。奴婢是装死才逃过一劫的。”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整个人伏在地上,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静若寒蝉。

    在真假皇子暴露后,她以为自己也死定了,可哪知道没有人找到自己,还以为已经过去了,后来又被顾承宴逮住正着。

    张皇后猛地转过头,盯着春杏,声音尖利:“你胡说!”

    “你早就死了!说是谁让你污蔑本宫的,他们给了你多少银子,让你来污蔑本宫?”

    春杏吓了一跳,大气不敢出。

    顾玄煜站在旁边,看了眼顾承宴,冷冷开口:“顾承宴,这个人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顾承宴此刻跪在殿中,心里烦躁得很。

    他没有想到慕容凌这个蠢货,竟然会跑来把这件事捅到皇帝面前。

    前世安王之所以能坐上皇位,靠的就是张皇后在关键时刻指认慕容凌不是皇子,朱氏做证。

    那一刀捅得又准又狠,直接把慕容凌从皇位继承人的位置上踢了出去。

    如今慕容凌自己把这件事翻出来,是把刀递到了别人手里。

    他回过神来,磕了个头:“回皇上,臣只是想找回亲大哥,就按照母亲生前告诉臣的地址,找到了春杏。”

    “春杏当年就是我母亲派人保下来的。”

    明盛帝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盏跳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他死死盯着张皇后,声音冰冷刺骨:“皇后,如今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哈哈……”

    张皇后跪在那儿,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她抬起头,看着明盛帝,眼底的恨意毫不遮掩:“哈哈,是我又怎么样?”

    她站起来,指着明盛帝,满眼的愤恨:“慕容蘅,你偏心偏了一辈子。”

    “本宫才是你的嫡妻,而你却把萧氏这个贱人捧在手心里,她儿子你也捧在手心里。我的安儿呢?他是你的长子,你给了他什么?他本该就是皇位继承人,是你把他逼得造反,逼得他被关在宝华山上等死。”

    “你还要立萧氏的儿子做太子,凭什么?我的安儿哪里不如他?”

    “我的皇儿还被这个贱人的儿子害死的。”她越说越激动,“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不愿意立安儿为太子,你心里只有萧氏和她生的那个野种。”

    “你儿子是被顾蓉蓉害死的。”萧贵妃立刻反驳,“少污蔑我儿子,我们没有你这么狠毒。”

    张皇后怒道,“就是你这个贱人!”

    明盛帝被她这一番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皇后的手指都在抖:“住口,你疯了!”

    张皇后冷笑:“我是疯了。被你和萧氏逼疯的。”

    “……”

    明盛帝不再看她,闭了闭眼,转头对福公公说:“传朕的旨意,废张氏皇后之位,打入冷宫,赐鸩酒。”

    众人:“……”

    张皇后顿时浑身僵住。

    福公公应声要退出去,这时候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个小小的身影跑了进来。

    “皇祖父!”安王的儿子慕容璟和女儿慕容欢冲进殿里,跑到张皇后面前,一把抱住她的腿,“皇祖父,求求你别杀皇祖母。”

    张皇后低头看见两个孙子孙女,整个人一下子垮了。

    她蹲下去,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瑾儿,欢儿……”

    慕容璟和慕容欢也跟着哭,一声一声地喊祖母。

    “……”

    明盛帝站在那儿,看着祖孙三人抱在一起哭,脸上变了又变。

    他沉默了会,最后摆了摆手:“看在孩子的份上,废后位,贬为妃,搬出凤仪宫。”

    “带着安王的孩子,好好养着,要是你再敢为非作歹,朕决不轻饶!”

    张皇后没有谢恩,只是抱着两个孩子,泣不成声。

    “带下去!”明盛帝让人把张皇后和孩子带走了。

    殿里安静下来,他转头看着慕容凌,沉声道:“既然你生父找回来了,朕允许你认祖归宗。”

    “以后你就是永宁侯府的世子顾凌,不再是凌王。”

    慕容凌跪下来,磕了个头:“臣遵旨。”

    萧贵妃站在旁边,听到这句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看着慕容凌,眼眶一下子红了。

    这孩子虽然不是她生的,可从小在她身边长大,喊了她二十多年的母妃。

    “皇上,凌儿他什么都不知道,知道身世后也没有隐瞒,而且他也是无辜的。他战功赫赫,之前你也说了,不会废了他的王爷之位的。”

    明盛帝转过头看着她,脸色不悦,冷冷道:“此一时彼一时。”

    “他那个时候身份不明,朕自然要给他一个名分。如今身份清楚了,朕让他继承侯府,还不够吗?”

    他说完,没有再给萧贵妃开口的机会,起身走了。

    楚明昭走上前,拉住萧贵妃的袖子,低声劝道:“母妃,别说了。”

    明盛帝这是恼羞成怒。

    因为慕容凌不提前跟他商量,直接跑来当着萧贵妃和太子的面把这件事捅破了,逼得他不得不废了张皇后。

    他面子上过不去,自然不可能对慕容凌有好脸色。

    能让他继承侯府爵位,算是有那么一点良知。

    萧贵妃心里也明白这个道理,没有再追上去,只是转过身看着慕容凌,拉起他的手,眼泪一下子掉下来:“凌儿……”

    慕容凌跪在地上,抬头看着她,声音有些沙哑:“母妃,不用自责。”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能做您的儿子一场,我很知足。”

    萧贵妃弯下腰,把他拉起来,哽咽的说不出话。

    顾长风站在旁边,热泪盈眶地看着长子,嘴唇哆嗦着喊了一声:“凌儿。”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亲骨肉了,看着儿子,他忍不住想摸摸他的脸。

    慕容凌转过身看着他,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顾承宴,道:“我会回顾家。”

    “只是有一条,侯府要处置顾承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