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昭听了张嬷嬷的禀报,没有多说什么,这个结果她早就料到了。
钟家那五万两银子花了出去,买了几十间空屋子,华阳的性子不可能吃这个哑巴亏。
她低头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派人看着点,要是钟家甩卖,就低价回收回来。”
“那些铺子虽然空了,位置还是好的,等以后北境的商路打开,重新做起来不难。”
“娘娘说的是。”张嬷嬷笑道,然后退了出去,立刻就安排人去办。
此时,顾家那边,顾长风被气得一病不起。
他本来年纪就大了,经不起折腾,听到顾蓉蓉被禁足,许柔娇死了,顾承宴又被齐王盯上,一口气没上来就倒在了床上。
家里接连出事,死人,任何人都是女撑不住,尤其顾承宴这个儿子,不听话,导致世子之位被废了。
往后顾家还有什么希望可言?
顾承宴跪在床前,端着药碗,低声劝说:“爹,你别生气了,先吃药,要保重身体。”
“是儿子不孝,往后儿子一定什么事都跟你商量。”
顾长风闭着眼,好半天才睁开,看了他一眼,声音虚弱,气若游丝:“我没有你这种逆子……出去……”
“顾家有一天没了,都是你害的,我对不起列祖列宗。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顾承宴的手顿了一下,把药碗放在床边的矮几上,心里很烦躁。
“爹……”
顾长风咳嗽了两声,撑着要坐起来,顾承宴赶紧去扶,被他一巴掌拍开:“别碰我!”
说着,顾长风靠在床头,喘了几口气,声音断断续续的骂道:“当初你娘调包了皇子,我就说过,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跟顾玄煜过不去。”
“可你呢?你听了吗?你非要去招惹他,非要去抢他的铺子,非要去掺和安王和齐王的事。”
“现在好了,你娘死了,害了你小妹如今跟家里断绝关系,你姐姐被圈在安王府出不来。”
“连你自己的世子之位都不保,顾家被你折腾成这样,你现在满意了?”
“等我死了,你才高兴是不是?”
顾承宴跪在地上,低着头,没有反驳。
事到如今,他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顾长风看着他,又咳了一阵,冷冷道:“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爹……您别这样,我们还有大哥。”
顾长风气恼道,“什么大哥?他都不认你。”
“我说的是亲大哥,凌王,他是您的长子。”顾承宴笑道。
什么?
顾长风心里也期待自己大儿子可以回来,可是当初滴血认亲,根本不是。
那孩子根本不认自己啊!
“爹,我会让大哥回来认祖归宗。”
说着,顾承宴站起来,把药碗往前推了推:“药在桌上,你记得喝。”
他转身出了门。
顾长风愣了好半天没有说话。
……
走出房门,顾承宴站在廊下,攥了攥拳头。
他被废了世子之位的事,已经传开了。
那天明盛帝虽然没有当朝下旨,可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京城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谁在背后推的,他心里有数,是楚明昭那女人。
她动不了他的命,但能让他这个永宁侯世子变成一个没有名分的废人。
这一刀比要命更疼!
上辈子夫妻这么多年,她果然知道怎么对付自己最有用,呵呵……
顾承宴站了一会儿,心里冷笑了声,然后转身去了书房,关上门,写了一封信。
“送去给凌王。”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我有办法证明你的身份。今晚子时,凌王府后门见。
当天夜里,慕容凌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封信。
他本来不想见顾承宴,可那封信里的四个字让他犹豫了,因为他也想自己自己亲生父母是谁。
当年滴血认亲的事,他一直记着。
那碗清水里两滴血始终不融,所有人都认定他不是顾家的儿子,可后来也没有人查过他的生父到底是谁。
因为有军功,他就一直做了这个凌王,回不回顾家对他说不重要,只是……
他派人去查过,什么都查不到。
慕容凌盯着那封信看了一会儿,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站起身出了门。
“王爷,您真的要见顾承宴?他如今肯定是有什么目的。”
慕容凌道:“先看看他怎么说,有些事情,是需要搞清楚的。”
凌王府后门的那条巷子很窄,没有挂灯笼,黑黢黢的。
慕容凌到的时候,顾承宴已经站在那儿了,穿着一件深色斗篷,整个人融在夜色里。
看见他出来,顾承宴迎上去一步,开口喊了一声:“大哥。”
慕容凌的声音很冷,道:“我不是你大哥。”
“顾二公子不要乱叫,当年滴血认亲,证明了我不是顾家的血脉。”
顾承宴笑了笑,没有反驳,只说:“我带了人来,你听完再说。”
不多说废话,他从身后带出一个老妇人。
那老妇人穿着灰布衣裳,头发花白,满脸皱纹,走路时腿脚有些跛,像是多年前受过伤。
她走到慕容凌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大公子,老奴是当年张皇后身边的宫女,春杏。”
慕容凌低头看着她,目光冰冷,没有说话,像是看他们什么表演。
春杏的声音发颤:“当年张皇后调包的事,是老奴经手的。”
“朱氏生下的孩子老奴亲手抱走,送到了张皇后手里。您就是朱氏生的那个孩子,老奴认得。”
“事后,张皇后就要杀人灭口,奴婢是侥幸逃过一劫。”
躲了这么多年,最后还是被顾承宴找到了,她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暴露的。
过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暴露。
慕容凌的目光沉了沉,不看春杏,只看着顾承宴:“我凭什么信你?”
顾承宴站在旁边,从袖子里摸出两样东西,一把匕首和一只小碗。
他在慕容凌面前蹲下来,把匕首划开自己的指尖,挤了一滴血进碗里,又抬头看着慕容凌:“大哥,你不信她,总该信这个。父子滴血不一定相容,可兄弟的血会融。
“你自己试,若我们的血脉也不相容,那就算了。”
慕容凌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过了几息,他才接过匕首,在自己手指上划了一道,挤了一滴血进碗里。
两滴血落在清水中,慢慢散开,靠近,然后融在了一起。
慕容凌盯着那只碗,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大哥,你再看这个。”
顾承宴站起来,又从怀里摸出一卷画轴,展开来。
画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的画像,穿着旧式官袍,面容清瘦,眉眼间有一种沉郁的书卷气。
顾承宴笑道:“这是朱家老太爷年轻时候的画像。”
“大哥你看,你和外公长得一模一样。朱家还有几个小辈在江南,你若不信,可以派人去查。”
慕容凌接过画像,借着月光看了一眼。
那画像上的人眉眼狭长,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紧抿,和他镜子里的脸几乎一模一样。
他瞳孔放大,忙把画像卷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你先回去,本王查清楚了再找你。”
顾承宴笑了笑,并不着急,“好。”
没有多留,带着春杏转身离开了巷子。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慕容凌站在原地,攥着那幅画像,站了很久才转身回了府。
他把画像铺在书案上,又叫来心腹暗卫,吩咐了几句,“去趟江南,给本王查清楚。”
暗卫领命出去了。
几天后,暗卫回来复命,带回来几张画像和一份口供。
画像上的人都是朱家的小辈,有年轻的,也有中年的,无一例外都长着和慕容凌相似的长相,狭长的眉眼,挺直的鼻梁,薄而紧抿的嘴唇。
暗卫道:“王爷,朱家老太爷的确已经过世了,但朱家还有一些后人在江南。属下去查了,朱家这些后人和您的长相都有相似之处。”
“还有,属下也去问了几位老大夫,确实存在父子滴血认亲不相融,但和母亲或兄弟相容的情况。有一种说法是,子女遗传母亲家族的血脉过重,就会出现这种现象。”
暗卫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个叫春杏的宫女,属下也查了,她确实是张皇后身边出来的,当年因为办错了事被打发去了浣衣局,后来放出宫回了老家。”
“她说的那些事,跟当年张皇后调包的经过都能对上。”
慕容凌坐在书案后面,闭了闭眼。
画像、口供、老宫女、滴血认亲,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果,他不得不信。
他睁开眼,看着暗卫,冷冷道:“这件事先不要声张。”
“你继续盯着顾承宴,有什么动静随时报我。”
暗卫应声退了出去。
慕容凌低头看着桌上那幅画像,他需要时间消化一下这个结果,兜兜转转,他还是顾家血脉吗?
朱氏死那天,派人让他回去,她想见自己最后一面,可是慕容凌没有回去,他不愿意承认朱氏是自己的母亲。
一个身份低微的商户女,而且心狠手辣,狠毒至极,连亲生女儿都舍得算计,跟萧母妃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别。
慕容凌手指在画像的边缘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收拢,把画卷起来,放进抽屉里,心情变得格外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