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东宫时,楚明昭正在给团团梳头。
张嬷嬷站在旁边低声把许柔娇的死讯说了一遍,楚明昭手里的梳子没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对这个事压根不感兴许,许柔娇本就早该死了。
团团仰起头问她:“母妃,谁死了?”
楚明昭低头看了女儿一眼,把最后一缕头发拢好,眉眼变得温柔,笑道:“不相干的人,去玩吧。”
“嗯。”
团团点了点头,从凳子上滑下来跑出去了。
后头几个宫女太监都仔细看着。
楚明昭把梳子放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没过多久,太后宫里来人传话,说太后请太子妃过去坐坐。
楚明昭换了身衣裳,带着张嬷嬷去了福宁宫。
太后靠在榻上,手里捻着佛珠,见她进来,招了招手让她坐下。
“昭昭过来坐。”
太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昭昭,许家那孩子的事,哀家听说了。”
“你受委屈了。不过她也没了,受到了教训。”
太后罚三十大板,本意想留许柔娇一命,可哪知道,她命该如此,她也就不强求。
楚明昭微微低头,道:“皇祖母,儿臣明白。”
“许家的事,儿臣不会再追究。”
太后看着她,只觉得她越发从容大气,心里很满意,点了点头,“许家到底是哀家娘家那边的,她祖母当年跟哀家最亲。”
“如今人没了,哀家心里也不好受。可这件事是她自己做出来的,怨不得旁人。”
“你是好孩子。”
楚明昭没有接话,只陪着太后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宽慰的话,便起身告辞了。
出了福宁宫,楚明昭走在宫道上,脸上的表情才慢慢收了起来,低声道:“去查查许柔娇的死因。”
“把昨天给她看诊的太医找来。”
张嬷嬷应了一声,“奴婢这就去。”
她让人去趟太医院。
楚明昭回到东宫,换了家常衣裳,坐在偏厅里等。
太医来得很快,进门时脸色有些紧张,站在楚明昭面前行了一礼,声音发紧:“臣见过太子妃。”
楚明昭让他坐下,语气平缓:“不用紧张,本宫只是想问问许氏的情况。”
“昨日本宫在宴上见她受了板子,后来听说人没了。本宫想问问,她回去的时候伤势到底怎么样?”
太医犹豫了一下,如实道:“回太子妃,昨日臣到侯府时,许氏后背虽然伤得重,但臣诊过脉,确定没有性命之忧。”
“臣还留了药,交代好好静养。按说那板子虽重,不至于要命……可哪知道天不遂人愿。”
楚明昭听完,眼眸微眯起:“你确定?”
太医点了点头:“臣确定。”
楚明昭没有再多问,让他退下了。
太医走后,张嬷嬷从外头进来,低声道:“娘娘,老奴查到了。”
“昨日顾承宴从安王府回来之后,就找了一个心腹去了厨房。第二天许柔娇喝了药和茶,人就没了。”
楚明昭坐在椅子上,冷笑了声,瞬间明白了,是顾蓉蓉要许柔娇的命。
“派人去福宁宫递个话。别明说,只让太后知道,许柔娇回去的时候伤势不重,是后来出了别的事。”
张嬷嬷顿时明白她的用意,立刻便去安排。
……
太后那边接到消息时,没有声张,只让身边的心腹嬷嬷去查。
半天之后,心腹回来禀报:“太后娘娘,查出来了。许氏的药和茶里被人动了手脚,是侯府自己的人做的。”
“顾承宴去过安王府之后,回来就安排了这件事。”
太后靠在榻上,闭着眼听完了,手里的佛珠停了好一会儿。再睁开眼时,眼底那层温和已经淡了,声音也沉了几分:“哀家知道了。”
“你下去吧!”
第二天一早,太后便派人去侯府传话,说哀家想念顾承宴这个晚辈,让他进宫来陪哀家说说话。
顾承宴接到传话时正在书房里看账册,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墨滴在纸面上洇开一个黑点。
许柔娇的葬礼刚结束,顾家最近的确死了不少人,格外有些背。
但没有想到还能惊动太后?
顾承宴心里咯噔一下,面色不慌不忙地放下笔,换了身衣裳,跟着来人进了宫。
一路上他走得很快,可进了福宁宫的门槛时,脚步却慢了下来。
心里已经忐忑不安。
太后坐在榻上,手里捻着佛珠,见他进来,没有让他坐,只是看了他一会儿,眼神冰冷:“顾承宴,哀家问你许氏是怎么死的?”
“……”
顾承宴低着头,眸色沉了沉,顿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哀痛:“回太后,柔儿伤势太重,没有扛过去。臣也很难过。”
“是臣没有保护好柔儿……”
太后的目光比平时冷了许多。
过了好一会儿,太后才开口:“哀家不管你和安王妃之间有什么交易。可许氏是哀家娘家那边的孩子,她再怎么错,也轮不到你们来处置。”
顾承宴的脸色变了变,惶恐地跪下来。
“太后息怒……”
太后摆了摆手,冷哼了声:“这件事,哀家不想再追究。可你要记住,哀家还在,太后这个位置,也不是摆设。”
“许家这边你必须给一个交代。”
“臣明白了。”顾承宴行了一礼退了出去,走出福宁宫时后背已经湿透了。
然后太后找了皇帝,让皇帝下旨,废了他的世子之位。
顾家一再动荡,顾长风都被气得病倒,圣旨到了顾家,他直接晕了过去。
消息传到东宫时已经是傍晚了。
楚明昭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外头的天色,眉眼总算舒坦了。
转身对张嬷嬷说了一句:“许柔娇的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查了。”
顾承宴的报应才刚开始。
“听说顾长风一病不起。”
顾家怕是要彻底落莫。
夜里,屋里灯点得不多,光线有些暗。
顾玄煜坐在桌边翻着一封信,见她进来,放下信纸,抬头看着她:“去太后那边了?”
楚明昭在他对面坐下,嗯了一声:“太后心里有数。”
“许柔娇的事,她不会再追究顾承宴,但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护着顾家了,总要给他一点教训,不然无法无天。”
知道她背后推动了,顾玄煜没有多说,点了点头:“太后这个人,最重脸面。顾承宴在她眼皮底下杀人,她不会明着翻脸,但心里那本账已经记上了。这次只是小惩大诫。”
但顾承宴不会就这么算了。
楚明昭没有接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嗯。”
顾玄煜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追问,把信纸折好放在一旁,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按了按她的肩:“今天累了,早点歇着。”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第二天一早,楚明昭刚送走几个去上学的孩子,张嬷嬷就进来禀报,说永宁侯府的世子妃褚明月求见。
楚明昭眉头微微蹙起,抬起头:“她又来了?”
张嬷嬷点了点头:“说是有要紧的事跟娘娘商量。”
楚明昭想了想:“让她进来吧!”
“先看看,她怎么说。”
褚明月进来时脸色不太好,穿着一件素净的衣裳,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整个人比上次来瘦了一圈。
侯府接连死人,每次都要她操持,不累也不行。
她行了一礼,楚明昭让她坐下,端了茶上来。
“顾少夫人不必多礼。”
褚明月端着茶盏,过了好一会才开口:“太子妃,妾身今日来,是为了铺子的事。”
“……”
楚明昭看着她:“顾承宴,怎么说?”
如今顾承宴被禁足了,那也去不了。
皇帝下的令。
褚明月低下头,道:“夫君让我把铺子卖给钟家,五万两,一百多间。”
“妾身知道那些铺子不值这个价,可夫君说钟家愿意出,就卖了吧!”
“妾身来跟太子妃说一声,免得日后太子问起来,觉得是侯府把铺子转给了别人。”
楚明昭听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笑道:“那些铺子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既然是侯府自己的产业,侯府想卖给谁,本宫管不着。”
“只是有一句话,我想提醒顾少夫人。”
褚明月抬起头看着她。
楚明昭放下茶盏,冷冷道:“那些铺子,顾承宴说是从顾玄煜手里买回来的,其实早就空了。”
“他卖给钟家也好,卖给谁都好,别把楚家牵扯进去就行。你回去告诉他,楚家不会买他的铺子。他那些账本,我看着头疼,也懒得看。”
“让他收好了,别往东宫主席送。”
“另外,他再不安分守己,胆敢把主意打到楚家头上,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褚明月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声音有些发紧:“妾身明白了。”
“妾身回去就跟夫君说……”
她站起来行了一礼,转身匆匆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太子妃,妾身知道他做过很多错事。”
“妾身管不了他,只能管好两个孩子。往后……往后若是有什么事,还请太子妃看在孩子的份上,不要赶尽杀绝……我会同他和离,带着孩子离开顾家,离开京城……”
楚明昭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沉默了几息才开口:“只要孩子无辜,我不会动他们。”
“多谢太子妃……”褚明月点了点头,声音颤抖,迈步跨出门槛,宫女替她放下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