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连雨没料到宋离都这样了，竟然还会有自己的意识，眼珠子转了转，道：“宋大哥，你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还装？”那怪物用宋离的声音道：“我一直以来都很小心，尽可能避免被抓伤或咬伤，怎么会被感染？梦然他们不会害我，只有你，你的血！自从注射了你的血之后，身体就越来越不对劲，一定是你做了手脚。”
“这样啊……”姜连雨冷笑一声，也不跟他虚以委蛇了，笑眯眯地说：“我的血好用吗？宋大哥？”
宋离脸上瞬间阴云密布，一双怨毒的眼睛恶狠狠地锁着她。
身后的江雪听见他们的话，一瞬间也像明白了什么，脸色变得惨白，但事到如今，还是得度过这次危机才能再说其他的，因此也没有开口。
“我还真是好奇呢。”姜连雨道：“异能者轻易不会被感染，但如果直接注射怪物的血会怎么样呢？因为太好奇了，所以呢……”
她笑着看向宋离，用手比划道：“我就在血袋里加了一点点怪物的血，真的只有一点点。”
“没想到你竟然直接变异了，瞧瞧你现在的样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说是怪物吧，还保留着人的神智，怎么样？这种感觉是不是很奇妙？”
宋离闻言，脸色更加难看，怒喝道：“江雨，我要杀了你！”
“别生气啊，宋大哥。”姜连雨却还在刺激他，只有引着他处于暴怒之中，才会有破绽，否则她和江雪恐怕必死无疑。
想到这里，她一字一顿说：“你要是没有一开始就打我的主意，我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还连累吴姐姐他们。对了，吴姐姐呢？你把她怎么了？”
这话显然勾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宋离脸色越发阴沉，简直黑得能滴出墨来，他不再跟姜连雨多话，一步步朝她靠近。
忽然，暗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
一道红色的身影从巷子上方的墙壁上猛扑而下，速度快得姜连雨只来得及看见一片猩红。
那东西背后展开了一对巨大的蝶翼，翅面上布满了诡异的暗红色纹路，在黑暗中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是那个长着红色蝶翼的怪物。
姜连雨瞳孔骤缩，心脏猛跳了一拍。
她不知道这东西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它显然是冲着宋离来的。
好。
太好了。
姜连雨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上冰冷的墙壁，手指悄悄收回了掌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空气刃。
两个怪物打起来，她就有机会跑。
红翼怪物落地无声，蝶翼在身后缓缓扇动，带起一阵带着腥气的风。它的身形比宋离更瘦削，四肢修长，指尖生着细密的钩爪，一双暗红色的竖瞳冷冷地盯着宋离，嘴角咧开一个弧度，露出两排细碎的尖牙。
宋离的竖瞳猛地收缩。
他似乎是第一次面对同类，但已经可以凭借本能察觉到危险。
那怪物的眼睛死死锁着他，目光里满是冰冷。
宋离感觉到眼前这个怪物很强，非常强。
真的打起来，他恐怕不是对手，可是江雨，他今天非杀不可。心下一转，立刻做了决定，开始不动声色地往姜连雨靠近。
红翼怪物只是歪了歪头，蝶翼上的纹路忽然亮了一瞬，像有什么东西在翅膀内部流动。
然后它动了。
速度快得惊人。
姜连雨只看见一道红色的残影掠过眼前，红翼怪物的钩爪已经狠狠拍在宋离的肉翅上，将他整个人按在了墙壁上。砖石碎裂的声音在巷子里炸开，灰尘弥漫。
宋离嘶吼一声，断腕处长出的畸形爪子反手捅向红翼怪物的腹部。红翼怪物侧身一闪，蝶翼猛地合拢，像一把巨大的剪刀，夹住了宋离的爪子。
“咔嚓”一声脆响。
宋离的爪子被夹断了。
黑色液体飞溅，宋离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肉翅疯狂地拍打着墙壁，试图挣脱红翼怪物的钳制。
两个怪物缠斗在一起，巷子里碎石横飞，墙壁被砸出一道又一道裂痕。
姜连雨没有多看一眼。
她扶起江雪，贴着墙根，努力压低身形，一步一步地往巷口方向挪。脚步放得极轻，呼吸压到最低，连心跳都恨不得按住。
两个怪物打得正凶，谁也没有注意到她们。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巷口，只要再退十几步，就能拐过那个弯，脱离它们的感知范围。
就在这时，红翼怪物被宋离一翅膀扇飞，重重撞上姜连雨对面的墙壁。
它滑落在地，暗红色的翅膜上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它挣扎着抬起头，暗红色的竖瞳恰好对上了姜连雨的眼睛。
姜连雨的脚步僵住了。
那双眼睛看着她，没有攻击的意图，却也没有移开。
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
姜连雨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它认识她？
不，不可能。她确定自己之前从来没见过这个东西。原主记忆里也没有和这个怪物打过交道
姜连雨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往巷口退。一步，两步……
“嘶。”
一声低沉的嘶鸣从身后传来。
姜连雨脚步一顿，后背一阵发凉。
她回头看去，只见红翼怪物已经从墙壁下站了起来，受伤的蝶翼在身后微微颤抖，暗红色的翅膜上裂口处渗出深色的液体。
但它没有去看宋离。
那双暗红色的竖瞳，直直地锁着她。
姜连雨的心跳漏了一拍。
红翼怪物朝她迈了一步。
姜连雨下意识地后退，手臂横在江雪身前，掌心残存的空气刃微弱地亮了一下。
江雪紧紧抓住她的手臂，急切地说：“小雨……”
姜连雨用了力气将她护在身后，同时还不忘拍拍她的手当做安慰。
江雪看着那只怪物，与它猩红的眼睛对上了，她瞬间泄气般松开了手。
算了，她想，如果今天她们注定要命丧于此，能和妹妹死在一起，总好过独自一人面对死亡。
红翼怪物停住了。
随后，在两人警惕的目光中，它移开了视线。
紧接着，它做了一件让姜连雨完全无法理解的事。
它转过身，挡在了她和宋离之间。
巨大的蝶翼在身后展开，虽然受了伤，但依然遮住了整条巷子的宽度。它微微侧头，暗红色的竖瞳冷冷地扫向正从墙壁上挣脱出来的宋离。
姜连雨愣住了。
它在……保护她？
不可能。
怪物怎么会保护人？
她来不及多想，宋离已经挣脱了束缚，浑身淌着黑色液体，肉翅残破不堪，但那双竖瞳里的杀意比任何时候都浓烈。
“让开。
”宋离的声音沙哑低沉，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声音，“她的事，跟你无关。”
红翼怪物没有动。
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蝶翼微微扇动，带起一阵风。
宋离的竖瞳猛地收缩，肉翅疯狂地拍打了一下，整个人如炮弹般冲了过来。
红翼怪物迎了上去。
这一次，宋离连一个照面都没撑住。
红翼怪物的钩爪精准地扣住宋离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按在地上。蝶翼猛地合拢，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宋离笼罩其中。翅面上的暗红色纹路骤然亮起，发出一种低沉的嗡鸣声。
宋离疯狂挣扎，肉翅拍打、爪子撕扯，但在红翼怪物面前，他的力量像是被完全压制住了。每一次挣扎都换来更深的钳制，蝶翼上的纹路越来越亮，宋离的动作越来越慢。
姜连雨站在原地，看得目瞪口呆。
这不是势均力敌的缠斗。
这是碾压。
“走。”
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江雪被她扶着，脸色苍白，但眼神清醒。她点了点头，两人贴着墙根，从红翼怪物和宋离的战场边缘快速通过。
经过红翼怪物身边时，姜连雨不由自主地看了它一眼。
它正死死压制着宋离，蝶翼上的纹路亮得刺眼。但就在姜连雨经过的那一瞬间，它的头微微偏了一下。
像是在确认她过去了没有。
姜连雨的脚步顿了一瞬。
“小雨，快走！”江雪拽了她一把。
姜连雨回过神，咬牙跟着江雪往巷口冲去。
拐过弯的那一刻，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紧接着是宋离压抑的嘶吼，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姜连雨没有回头。
她扶着江雪，跌跌撞撞地往基地深处跑去，心跳如鼓，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个红翼怪物到底是什么？
它为什么会出现？
为什么帮她们？
还有那双眼睛。
那双暗红色的竖瞳看向她时，没有怪物该有的嗜杀和饥渴。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
一种她说不清楚的、近乎熟悉的东西。
姜连雨咬了咬嘴唇，把这个念头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得先带江雪离开这里。
*
两人走出巷子时，正好跟后勤部的那位女孩撞上了，她身后跟着一群异能者，见两人跌跌撞撞地走过来，立刻将她们扶住，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江雪已经虚弱得说不出话，姜连雨倒还有几分意识，强撑着说：“那个巷子，有怪物进来了。”
异能者们对视一眼，目光瞬间变得凌厉，对旁边的女孩吩咐：“你把她们扶下去休息，治治伤，我们去看看。”
女孩点点头，“好。”
一边将姜连雨姐妹俩扶去安全的地方，一边说：“你们小心。”
异能者们走了。
姜连雨异能耗尽，眼前一阵阵发黑，昏迷之际，她听到那女孩和医生说话的声音，低低的，却让人很安心。
“没什么事，就是异能用过头了。这个？咦？这个人倒是有点奇怪，好像是异能觉醒的征兆？但是又不太像，总之也没受什么大伤。”
姜连雨一怔，看了一眼江雪，终于撑不住，陷入了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