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像一场漫长得没有尽头的拉锯战。
姜连雨体内的异能已经见底，每一次挥出空气刃，都像是在榨取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她全凭一口气在硬撑，手都有点颤抖。
张墨宪余光扫到她苍白的脸色，眉头紧锁，压低声音道：“小雨，你下去歇会儿，换人顶上来。”
姜连雨没有逞强，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好。”
她清楚，以自己现在的状态，留在城墙上只会成为别人的拖累。
她翻身跃下城墙，双脚落地时踉跄了一步，才勉强站稳。
后勤补给点就在城墙内侧，有人立刻递来水和压缩饼干。姜连雨靠着墙根坐下，刚咬了一口干硬的饼干，打算等异能稍微恢复一点再上去。
就在这时，一阵异样的声音钻进了她的耳朵。
不是风声，不是怪物的嘶吼。
是某种沉重的、黏腻的东西，贴着地面缓缓爬行的声音。
像某种爬行动物从飞速地爬过。
姜连雨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猛地转头，目光锁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旁边负责后勤的女孩也明显听到了，脸色发白，和姜连雨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浮起警惕。
“我去报告上面，让他们多派几个异能者过来。”女孩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姜连雨点头，没有贸然上前。眼下局势混乱，任何一丝异常都不能掉以轻心。
后勤女孩转身快步离开，姜连雨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钉在那片黑暗上，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从街道拐角冲了出来，慌慌张张地朝那条小巷跑去，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姜连雨瞳孔骤缩。
那个身影，她太熟悉了。
“姐姐？！”
她脱口喊出声，声音都在发颤。
不可能。
江雪明明被她找借口支走了，现在应该在几公里外的商场里待着，怎么可能出现在基地内部？
她是不是眼花了？
可那个身影的步态、身形，分明就是江雪。
姜连雨脸色骤然沉了下来，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却已经先一步动了。
她猛地站起身，右手一翻，一道空气刃在掌心凝聚成形。
她一步一步，朝着那条漆黑的小巷逼近。
“咔咔咔……”
不见一丝亮光的巷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响。这声音听着让人胆寒。姜连雨目露警惕，缓缓朝声音传来的方向靠近。
才往前走了几步，忽然，一道人影出现在眼前。
姜连雨看清那人的面容，面上露出一丝喜色，道：“姐姐！”
说完就要朝她走过去。
谁知脚下一动，江雪却着急地大喝道：“小雨，别过来！”她看着她，眼神焦急又恐慌，却偏偏一步也没有挪动。
姜连雨一愣，这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江雪的姿势太奇怪了，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整个人僵住了一样。就好像……好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
正这么想着，江雪的身后，那黑暗成一片的地方，突兀地露出一只眼睛，冰冷的，暗黄的，瞳孔竖成一条直线般的眼睛！
是异种。
姜连雨面色一沉。
“小雨，你过来啊，咔咔……”那怪物等了片刻，看她不动，竟然开口说话了，“你怎么不过来？你不是最喜欢宋大哥了吗？”
姜连雨听到这话，眉头一皱，恰逢此时，基地里一道光从这条巷子照了过去。那黑暗中掩藏着的怪物顿时无所遁形，模样全落入姜连雨眼中。
那东西竟然长着一张属于宋离的脸！
他或者说是它，四肢紧紧贴在地上，手脚弯曲得根本不是正常人的样子，背上生了两只肉翅，整个人看起来诡异至极。
看见他这模样，姜连雨却恍然大悟，她眼睛一转，装出一副讶异的样子，说：“啊！宋大哥，怎么是你？”
宋离仿佛还有一些神智，对她笑了一下，这一笑，若是他原本的样貌，那一定是很帅气的。可配上如今这副身躯，那便是说不出的诡异了。
他说：“小雨，我好饿啊，太饿了，你过来陪我去找点东西吃好不好？”
江雪听到这话，立刻焦急道：“小雨，别过来，他已经不是宋离了！”
宋离听到她说话，立刻伸出尖利的指甲抵在她脖间，低声喝道：“闭嘴！”
宋离的指甲刺破了江雪脖间细腻的肌肤，一滴血珠沿着她白皙的脖颈滚落。
江雪疼得脸色发白，却咬着牙没有叫出声，只是用眼神拼命朝姜连雨示意。
别过来。
姜连雨站在原地，脸上的讶异还挂着，像是被吓傻了。
“宋大哥，”她声音微微发颤，演得恰到好处，“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宋离歪了歪头，那只暗黄眼睛盯着她，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他的喉咙里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在模仿人类说话，又像是某种节肢动物在摩擦甲壳。
“我也不知道啊，”他说，“一觉醒来就变成这样了。但是好饿，真的好饿。”
他低下头，嗅了嗅江雪脖颈上那滴血，整个人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欲望攫住了。
“你闻起来好香。”
江雪的身体绷得像一张弓。
姜连雨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空气刃已经凝聚到了极限，薄得几乎透明，贴着她的指缝无声旋转。
她在算距离。
如果她现在出手，空气刃能在半秒内切开宋离的喉咙。但宋离的指甲还抵在江雪的颈动脉上，只要她一动，那根指甲就会先一步割下去。
她只有一次机会。
“宋大哥，”姜连雨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你饿的话，我帮你找吃的。基地食堂里有肉，很多肉。”
宋离抬起头看她，竖瞳微微收缩。
“肉？”他舔了舔嘴唇，舌头比正常人长出一截，尖端分叉，像蛇的信子，“我不想要那种肉。”
他的目光落在江雪身上，暗黄的眼底翻涌着某种原始的饥渴。
“我想要她的。”
姜连雨的心猛地一沉。
江雪闭了闭眼，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姜连雨看懂了。
动手。
就在这一瞬间，姜连雨动了。
空气刃脱手而出，不是斩向宋离的喉咙，而是劈向他抵在江雪脖颈上的那只手。
“嗤。”
一声闷响，宋离的手腕被齐根切断，断面处没有鲜血喷涌，而是涌出一股浓稠的黑色液体，像融化的沥青，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江雪趁机向前扑倒，翻滚着脱离了宋离的控制范围。姜连雨瞬间往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后。
江雪身上受伤了，整个人没了力气般，瘫倒在地上。
“小雨，别管我了，你快跑。”她说。
姜连雨却没回头看她，只低声道：“说什么傻话，你都出去了还要回来救我，我怎么可能留你在这里？”
江雪一怔，愣愣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一阵酸涩。
姜连雨的语气温柔了一点，“姐姐，这次换我来保护你吧，我们一起活着出去，好不好？”
江雪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她点点头，说：“好。”
那边的宋离冷不防受此一击，低头看了看自己断掉的手腕，愣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最后变成了一种刺耳的嘶鸣，震得巷子里的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好疼啊，”他抬起头，竖瞳缩成一条细线，“你弄疼我了，小雨。”
他背后的肉翅猛地张开，翼展足有三米，翅膜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管，在巷口透进来的微光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
姜连雨后退一步，第二道、第三道空气刃同时在掌心凝聚。
她的异能快要见底了。
这两刀之后，她大概连站都站不稳。
但宋离已经扑了过来。
速度快得离谱，完全不像一个四肢着地的怪物该有的速度。姜连雨只来得及将两道空气刃交叉推出，便感到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撞在她胸口，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巷子的墙壁上。
空气刃切开了他的肉翅，却没能阻止他的冲势。
姜连雨滑落在地，嘴里涌上一股铁锈味。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使不上力，异能彻底枯竭后的虚脱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宋离蹲在几步之外，断掉的手腕处已经长出了新的组织，扭曲的、暗色的肉芽蠕动着，正在缓慢地重新成形。
他歪着头看她，表情近乎好奇。
“你不跑吗？”
姜连雨靠着墙，大口喘气，嘴角挂着一丝血迹。
她当然想跑。
但江雪还在她身后。
“宋大哥，”她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你还记得我吗？”
宋离歪了歪头。
“记得啊，”他说，“你是小雨。我最喜欢的小雨……”
随后，他脸上露出一阵痛苦的神色，一只手紧紧捂着脑袋，过了片刻，又忽然扯出了一个笑，声音也变得阴沉起来，“最会装的小雨，最有心机的贱人——我对你不好吗？啊？你要什么我没给你？你要香水，要衣服，要化妆品，哪样我没给你找来？你竟然害我？嗯？”
“说！你在你的血里放了什么？！说啊？”宋离愤怒地大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