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时，天边已经微微翻起鱼肚白。
被怪物围了一整夜的人都疲惫不堪，却还死死盯着城墙上的那群异能者，他们为了击杀那些怪物，异能耗费太多，个个面色苍白。然而此刻却转过头来，朝后面的人露出了一个笑，轻声说：“守住了。”
守住了！基地守住了！
众人不可置信。
良久，不知道谁先发出了第一声欢呼。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高声呼喊，奔走相告。一些逃出生天的人本来还大张着嘴笑，笑了一阵，忽然又捂着脸蹲下身去。
“基地守住了，怪物都被打退了！爸妈！你们看到了吗？我活下来了，呜呜……”
“我活下来了，可是哥哥，你怎么就不能再坚持一下呢？只需要再坚持一下就好了啊。”
“我的儿子……呜呜呜……”
到处都是哭叫和大笑，经历过生死侥幸还在一起的人在庆幸，而失去亲人的人却在悲声痛哭。
这一夜他们经历了太多，现在危机过去，大家都需要发泄。
姜连雨看着这一幕，有些发怔，记忆里明明该覆灭的基地真的守住了，那些熟悉的人还在，她的努力没有白费！
她转过头，却被人一把抱进了怀里。
“小雨……”江雪不知何时也醒了过来，紧紧搂着她，眼泪一滴滴掉进去她的脖颈间，凉成一片，“太好了，我们活下来了。你怎么那么傻？明明知道这里有危险，还一个人留下来，要不是我半路听到消息赶回来……”
后果她不敢想。
姜连雨拍着她的背安慰，笑道：“我们现在不是都活得好好的吗？”
江雪沉默一阵，叹了口气，“小雨，你长大啦，姐姐真高兴。以前总想着你还小，什么好东西都没见过，就遇上了这样的世道。所以我得好好护着你，补偿你，你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都会想尽办法给你。可是现在我才发现，原来那样不是为你好，而是害了你。”
她抬起头，摸了摸姜连雨的脑袋，又笑起来，“你现在这样就很好。”
姜连雨一时间满是感触，原主的这个姐姐对她是真心的好，可这份好在末世却成了灾难，太过天真的人面对危险是没有办法自救的。所以她想，之前的原主，之所以那么相信宋离，也是因为她在失去姐姐庇佑之后，内心在害怕，害怕自己没有价值，被他们给抛弃。
所以她在听说自己的血有用时，才会义无反顾，一次又一次地任他们拿自己当血包，直到后来危及生命才幡然醒悟，可惜一切都太迟了。
姜连雨恍惚了一瞬，忽然想到昏迷之前听到的话，迟疑地问：“姐姐，你的异能……”
江雪一听这个，又高兴起来，伸出手打了个响指，顿时，一簇小小的火苗在她指尖跳跃起来，她兴奋道：“小雨，我正要跟你说呢，它回来了！真是没想到，这次竟然因祸得福了。”
姜连雨一看，也为她高兴，“太好了。”
这样一来，她心中唯一的遗憾也没有了。
两人正为这事雀跃，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咳，打断了她们。
姜连雨回头，见到了张墨宪。
他不愧是这个基地异能最强的人，坚持了这么久竟然还没倒下，只是面上有些疲惫，身上的衣服混了太多怪物的血，狼狈一些而已。
“你们还好吧？”他问。
“好得很，”姜连雨笑了笑，“从来没有这么好过。张队，乘风的人都还好吧？”
然而这话一出，张墨宪却沉默片刻，说：“何眷重伤昏迷了。”
姜连雨脸上的笑也渐渐收起来。
“小楠也受了伤，还有……还有星怜，也不见了。”他眸子中划过一丝黯然。
姜连雨神色一紧，说：“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不见了就是不见了。”张墨宪道：“或许是被怪物抓走了，或许自己逃出去了，总之基地里已经没有这个人了。”
姜连雨沉默下来，她想到了那个少年，那个即使父母身亡，自己没有一点异能，也一直努力跟着乘风小队做任务，努力养好自己的少年，心头有些发酸。
“算了，不说这个了。我听说你们之前待的那个小队……全军覆没了。”张墨宪艰难道：“你们姐妹俩，以后有什么打算？”
江雪脸色一阵古怪，问：“你说的是宋离那个队伍？”
“是啊，”张墨宪叹了口气，“那个宋离倒不知道去哪儿了，其他几个……都没了。尤其是那个有腿疾的姑娘，活活被怪物给吃了，我们去查看的时候，只剩下半幅身躯。”
说到这里，他似乎有些不忍地闭了闭眼，愤怒道：“这些怪物实在太可恶了。”
姜连雨和江雪对视一眼，心知肚明这件事十有八九就是异变成怪物的宋离做的，但现在也不好跟张墨宪说这些，思索一阵，只能叹口气道：“张队，其实宋离那个队伍……我们本来也没打算多待。至于以后，我们想先安顿下来，再慢慢想办法。”
张墨宪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你们姐妹俩能平安就好。基地这次损失不小，接下来要重建防御、清理残局，事情很多。如果你们愿意，可以暂时留在乘风这边帮忙，吃住都不用担心。”
江雪忙道：“那太好了，我们愿意的。”
姜连雨也点了点头。眼下她们确实没有更好的去处，留在乘风小队身边，至少安全有保障。
张墨宪又交代了几句，便转身离开，去安排后续的事宜。
他走后，江雪轻轻拉了拉姜连雨的袖子，低声道：“小雨，那个宋离，到底怎么样了？那天在巷子里……”
姜连雨说：“我也不知道。”
她想到了那天在巷子里见到的那只红翼怪物，忍不住心头一颤，“也许死了，也许逃了。”
其实她心里面倒希望宋离没有死，一个保留人类意识，却不得不像怪物一样活着，长得怪物的外表，亲口吃掉自己的队友……这样的怪胎，在以后的日子里，一旦出现，一定会被人人喊打。
对于宋离而言，难道不比死更痛苦吗？
姜连雨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垂下眼，将那些翻
涌的念头压回心底。
江雪见她不愿多说，也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远处，天光终于彻底铺展开来。
晨风裹着血腥气从城墙外吹进来，吹散了昨夜残留的硝烟味，却吹不散满地的狼藉。断壁残垣之间，幸存者们已经开始清理战场，有人搬开碎石，有人掩埋尸体，动作迟缓而沉默，像是每一下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姜连雨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这场劫难像一把刀，把所有人都劈成了两半。一半留在了昨天，一半被迫走向明天。
“走吧，”江雪拉了她一把，“先去找点吃的，你昏迷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姜连雨点了点头，跟着她往临时安置点走去。
安置点设在基地中央的广场上，几顶临时搭起的帐篷里飘出稀粥的味道。姜连雨和江雪各领了一碗，坐在角落里慢慢喝着。
粥很稀，几乎是清水煮米，但滚烫的温度滑进胃里，总算让冻了一夜的身体暖和过来。
江雪喝了几口，忽然压低声音说：“小雨，我们以后就留在这里吧。”
姜连雨抬眼看她。
“自从怪物出现，我们一直在逃亡，遇到了太多人，有好的，有坏的，但是大部分都是坏的。”江雪说：“这个基地很好，有乘风这样强大的小队，也有英明的管理者，就算是这种程度的怪物围城，他们也坚持下来了。”
江雪看向她，眼里亮晶晶的，握着她的手说：“小雨，我们一起努力在这里买个房吧，以后就留下来好不好？”
在基地里“买房”，也是需要用物资换的，而且需要的物资不少。
江雪还在继续说：“我的异能也回来了，多出一点任务，一步步来，我们得在这个世道好好生活下去，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流亡了。”
姜连雨看向她，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
于是她也笑了笑，说：“好啊。”
以后的日子里，她就打算陪着江雪度过了，她想干什么，她当然不会拒绝。
“但是现在这些怪物已经生出了神智。”姜连雨
望向远处正在修缮的城墙，说：“姐姐，你记得昨天的那个红色怪物吗？它看过来的眼睛，不像普通的怪物，就好像……好像是认识我一样。”
她皱起了眉，现在她有很大把握，那个怪物就是江雨记忆里的红色蝶翼，也就是一直指挥着其他怪物围城的那只，可它昨晚却偏偏出现在巷子里，还救了她们一命。
“以后的怪物恐怕会越来越强，”她顿了顿，说：“姐姐，我们得变强。”
江雪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手中的碗，认真地看着她。
“你说那个红色怪物……”她斟酌着开口，“如果它真的认识你，那它到底是什么？”
她低声说，“是怪物，还是……人？”或者就像宋离那样，保留了人类的意识。
姜连雨没有回答。
她心里有一个猜测，她觉得这个怪物，应该就是她曾经认识的某个人。
可是那个人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