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
眼睁睁看着妻子从马车上摔下来那一刻,这一幕仿佛变慢再变慢,周遭熙攘喧嚣都消失了。
他丢了刀纵身一跃飞扑过去,奈何实在站得太远,够不到,也不及妻子坠得快。
她那么大的肚子,她就快要生了,倘若重重跌一下……
“哎呦!”
危急关头,却见马车边上蹿出来个伛偻身形,先是张臂将人接住,缓了一下!
随后沅薇才垫着人一起摔到地上。
尘埃落定,许钦珩伸出去的手,指尖正离沅薇的脚几寸远。
“阿沅……阿沅!”
这一切就是电光火石间,沅薇根本没弄清状况,双手护着肚子,竟觉摔得也不痛。
等回过神来,就已经被男人护在怀里了。
“有没有事?有没有哪里疼?”
“我还好……”
刚出声,就听底下传来哀嚎:“薇姑娘……”
低头一看,竟是冯继一把老骨头垫在身子底下!
许钦珩将人打横抱起。
冯继揉着快散架的肩背屁股,嘴上没忘念叨:“求薇姑娘看在奴才这一把老骨头份上,留老奴寿终正寝啊……”
大难临头,谁不想为自己寻一条后路?
冯继这些年跟在萧柄权身边,什么事儿都看得真真的,在他手下做事,只能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可薇姑娘不一样,她有恩必偿,接她这一把,接的也是自己后半世能安心养老。
沅薇圈着许钦珩颈项,听完,给了男人一个眼神。
许钦珩会意:“知道了。”
沅薇又想起马车上,转头去看,忍冬把马车帘子都扑下来了,还压在人身上想把人制住。
可到底是个小姑娘,不及萧柄权人高马大,被他胡乱一挥!身子也飞了出去——
“忍冬!!”沅薇在男人身上扑腾起来,大有股要自己扑过去接人的冲动。
许钦珩默默将人抱得更紧。
好在忍冬也没砸在地上,洗墨不知从何处飞身过来接住她,两人在地上滚了几圈,好歹摔得不重。
沅薇才终于能松口气。
“拿下!”
抱着自己的男人又是一声令下,他身后兵士飞快捡起地上的刀,将马车团团包围。
崔雪娥拨来的稳婆跟着马车出行,这会儿被人拿刀围着,唯恐等会儿说不清了,提着灯就往沅薇那儿凑。
橘红的宫灯一贴近,最先照见男人月白裤管,上头一大片湿痕。
沿着照上去,照到她怀中女人的裙摆上,稳婆顿时“哎呀!”一声。
“夫人破水了!想来是要生了!”
“啊?”没人说,沅薇都没留意,这会儿才察觉湿漉漉的。
兴许是许钦珩安然无恙回来了的缘故,她脑袋空空,圈着人的手臂慌里慌张晃了晃,“那怎么办?”
“别慌,别慌……”许钦珩嘴上说着别慌,实则额角也冒虚汗了。
吩咐洗墨:“就近将人关押!”
随后便领着一支百人小队,抱着沅薇往坤宁宫走。
回家是来不及了,崔雪娥刚生完,想来她那里东西一应俱全,宫人也知如何应对。
赶到坤宁宫时,许钦珩派去护人的小队虽慢了顾知柔一步,却也已稳住局面。
崔雪娥已将孩子重新放回寝殿摇床内,见他抱着人进来,拧眉道:
“配殿平日也收拾着,送她过去吧。”
许钦珩便把人放到配殿榻上,塞了个枕头在她颈下,又摘去她头顶尖利的发簪。
沅薇还没察觉到痛,只是心慌得厉害,扯着他衣角不肯松手。
“我、我害怕……”
“不怕,阿沅。”男人的嗓音极力维系着镇静,却没碰她的手,“你先松开,我去换身干净衣裳,盥手洗脸就来陪你。”
谁又能想到,小夫妻重逢后还没来得及互诉衷肠,便遇上沅薇要生了。
“你会回来吧?你不会再走了吧?”
“我会回来,不会走了……”
耐心哄了人好一会儿,揪她衣角的那只手才终于落下。
稳婆送了热水剪刀巾帕进来,有人去太医院拎太医,许钦珩随行安置在宫门外的医婆等人,此时也派人去接了。
坤宁宫少有如此热闹的时候,顾知柔等人还被关在一间偏殿里,也不知晋王那边是何情形。
崔雪娥看着摇床里的孩子,越是临门一脚,越是心间惴惴。
许钦珩要去沐浴,她赶紧跟上去。
“萧柄权如何?你可将他制住了?”
“嗯。”男人自己端着个盆,头也不回往临时置了浴桶的空殿走。
“那晋王呢?他愿以他的名义起兵,便是想趁乱夺权,他那里是何情形?”
许钦珩迈进殿门,才回身看她一眼,“苏晏盯着。”
“苏晏是谁?靠得住吗?你还是亲自去看看为妙!”
许钦珩重重叹一口气,“崔雪娥,我老婆现在要生了,我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你不放心,你自己去看!”
说完“砰!”一声,把门给摔上了。
若非有两名卫兵拦着,崔雪娥恐怕就冲进去了。
最后也只能气得直跺脚,“拎不清的东西!”
转身,又打发盼夏去外头探听。
盼夏就算没出去,也知今夜这外头兵荒马乱,一不小心恐怕都会回不来,自然是不想去的。
又看见配殿的帘子掀掀落落,想到沅薇正在里头,冷不丁就想:
倘若是姑娘,绝不会叫自己出去冒险……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可是,没办法。
她选了一位更上进、更赏识自己一身本领的主子。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颤巍巍应了声“是”,又求了两名卫兵陪自己走一趟,盼夏的背影消失在宫墙后。
沅薇煎熬躺在陌生的床榻上,再不见这几日被挟持时的镇静,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见到许钦珩换了衣裳打帘进来,干脆“哇”一声哭出来了!
“你、你怎么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