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吃点心易积食,”萧柄权眸光扫过她眉眼,垂目时缓声跟了句,“一会儿端上来,只许吃两块。”
蔷薇眼睛亮了又亮,雀跃得吐息都急促了,忙不迭道:“是!多谢陛下!”
小厨房很快送来一碟茯苓八珍糕,配一小碗牛乳凝脂酥酪,蔷薇身为舞姬,要维持体态轻盈,本就没有夜里进食的习惯。
正想着端到外头随意对付两口,刚转过身,便又听皇帝道:“就在这里用。”
蔷薇又自己端着托盘转回去,“我是怕打搅陛下看奏章。”
“无碍,坐这里。”
嵌玄玉扳指的手,点了点面前书案的左端。
蔷薇听话上前,把漆盘搁在上头,又自己搬来一把圈椅。
见人低头看奏章不搭理自己了,也就默默用起那碗酥酪。
别说,宫里的御厨手艺就是顶,这一碗味道香浓、甜而不腻,她本不饿的,却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了!
萧柄权听见汤匙碰上碗壁的声响,落在奏折上的视线一顿,又分神朝人瞥去一眼。
蔷薇用完一整碗酥酪,才察觉皇帝正在看自己。
忙不迭丢下汤匙道:“陛下我不吃了!这一碗分量本就不多的!”
她还很年轻,约莫十五六的样子。
那张鹅蛋脸,娇艳的眉目,还有此时看人的憨态……鱼目混珠,几可乱真。
“你若喜欢,明日叫小厨房再给你做。”
“真的吗?多谢陛下!”
萧柄权又深深将她从头看到脚,还是察觉出细微的不同,她出身太差、身量太瘦,一言一行透着不自知的谄媚,并不如记忆里的小姑娘,矜贵似娇养的猫儿。
他随意翻阅几本年底积压的奏折,便有些乏了,起身吩咐:
“回去吧。”
蔷薇盯着人出了暖阁,就要走向寝殿。
又看看桌上吃剩的糕点,捏一捏拳头,咬牙跟上去。
无人阻拦她,寝殿内,宫女已在侍奉男人宽衣。
蔷薇屏住吐息,一步一步、轻手轻脚走上去,推开那将要上前解腰带的宫女,取而代之。
萧柄权很快发觉不对,腰间那双手格外生疏,回头一看。
立刻喝道:“谁准你进来的!”
蔷薇吓得一哆嗦,后退两步,又想起方才在暖阁内,男人对自己的纵容。
或许,还能再试一试呢?
“陛下,蔷薇想侍奉您……”又大着胆子探出手去,“您就让我试一试吧……”
嗒!
伸出去的手还没碰到人腰间,就被狠狠扣住。
一股大力掼来,不及反应,她就已经一屁股摔到地上!
“朕是如何教导你的,你为何如此不知检点!竟主动对男人投怀送抱!”
帝王震怒,满殿的宫女跪了一地。
蔷薇都傻了,没想到他会直接动手,方才在暖阁内的帝王柔情,在此刻看来也成了君心难测。
她再不敢恃宠而骄,慌忙跪正磕头:“陛下恕罪!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而萧柄权看着这一幕,更是烦躁得去揉眉心。
假的就是假的,鱼目难混珠。
“冯继!”
老太监早听见动静,急匆匆赶进来,“奴才在!”
“把人带下去!”
“是!”
蔷薇被老太监拉起来往外拽的时候,两条腿都是软的。
“冯、冯公公,”好不容易出了寝殿,嗓音也还在打颤,“陛下往后,还会肯见我吗?”
冯继没好气问:“你做什么了?叫陛下如此动怒!”
“我……我全是照您说的做的呀……”
“照我说的做?”冯继到底在东宫混迹多年,一下看出破绽,“我是教你进陛下寝殿了吗?”
蔷薇被拆穿,这才畏畏缩缩道:“可是,陛下分明很喜欢我,我想着主动一些,也未尝……”
“谁让你主动!我教你侍寝了吗?”
蔷薇说不出话,冯继看着这张形似神不似的脸,更是恨铁不成钢。
“今后记住了,我没教的事,一律不许做。小事上你耍耍脾气,可以,陛下喜欢;大事不许自作主张,全都看陛下的意思,明白没?”
“是,是……”
翌日。
魏淑兰说想一个人静静,沅薇便一大早用过早膳,又坐椅轿到了听松居。
“母亲,你昨晚思虑得如何?”
魏淑兰见了人也没个好脸色,只是到底对着怀着身孕,又如此貌美可人的儿媳硬不起心肠。
亲自把人扶进来,到堂屋里落座。
关上门才道:“我算是想明白了,你昨日分明就是来当他的说客。你是我儿媳,不帮衬着我守住清白,倒去偏帮外人,你……”
魏淑兰仔细想了想,才骂出一句:“你良心不好!”
却骂得沅薇笑了,“只要母亲能得觅良缘,我做一做恶人又有何妨?”
忽而又道:“母亲与温先生的喜事,可要宴请宾客?酒席摆几桌才好呢?”
魏淑兰都懵了,“谁要请宾客?不能张扬!”
“哦……那就是只让家里人知道即可,想来温先生也不会太计较的。”
这话听着似乎合情合理,魏淑兰却越想越不对。
“薇丫头,我还没答应这事儿呢!”
“那……您怎样才能答应?”
魏淑兰沉默了。
闹了昨晚那一出,把这事儿捅破摊开了,孩子都表态点头,似乎也没她一个人琢磨时那样怵人。
“你公爹的灵位还在我屋里奉着呢,你敢去他灵前说这样的话吗?”
哪儿有顾大小姐不敢的事儿!
沅薇说干就干,利落起身进了里屋,跪倒在蒲团上,对着许长生的牌位双手合十。
“公爹在上,孝媳顾沅薇在此参拜。您走了二十年,我见母亲身边实在冷清,便想请温先生往后替您陪伴照料母亲,温先生是个好男人,还请您放心!”
“你……唉呀!谁让你真的说了!”
沅薇才不管,说完对着牌位三叩首,才任由魏淑兰把自己扶起来。
“我就当公爹是答应了!现在只剩您自己的意思了,我也不是逼您,只是想您别太在意那些繁文缛节,仔细替自己琢磨琢磨!”
“您想想,您这么软脾气的一个人,唯独对温先生非打即骂的!”
“他在您心里……难道就不是独一无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