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砚山搬进侯府快一年了,从来都是他厚着脸皮往人跟前凑,何时见人来过自己院子?
喝了半口的酒都没来得及咽下,一听这声儿就跟椅子着了火似的,“噌”一下就弹起来!
“我在,我在呢!”
魏淑兰一见他更来气,随手从院里松树底下抄起根松枝,指着他问:“我听沅薇说,你不打算科考,要回乡下种地了?”
温砚山一怔,又见门外沅薇匆匆坐椅轿赶到,朝他使劲眨眼,眼皮都快眨成扑棱蛾子了。
“啊,对,对……我不考了,我要回乡下……”
“你再说一句试试!”魏淑兰气得抡起胳膊就往他屁股上抽。
她看着挺瘦,常年耕地力气却不小,温砚山只挨一下,便疼得直躲。
“阿姐,阿姐!你小心些啊别摔着了……哎呦,孩子们都看着呢,你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
怎么还跟小时候似的,往他屁股上打呀?
魏淑兰又抽他一下出气,这才留意儿子也立在廊下,静静看着自己。
忽然又觉臊得慌,就算是亲儿子,她也没这样打过呀,怎么打这混球就这么顺手呢?
胳膊是放下了,松枝却还握在手里,“那你好好说,你考不考了?”
温砚山又下意识去望刚进来的沅薇。
沅薇眼睛鼻子嘴巴乱飞,一会儿冲魏淑兰努嘴,一会儿又冲他眨眼睛。
温砚山却福临心至,看懂了,“你再拒我于千里之外,我活着也没意思,还考什么考!”
“你……”
廊下还立着自己的儿子,身后还有个儿媳,魏淑兰不仅脑袋热,脸也一下就烧起来。
今日怎么回事,一个两个的,都要把这事儿捅破天不成?
这很光彩吗?
“你当着孩子的面说什么呢!”
温砚山看看许钦珩,又看看沅薇,“还有什么好藏着掖着?阿湛从小就知道我的心思,沅薇也早就看出来了!”
“淑兰,我今日就当着孩子的面,光明正大说了。”
“我想跟你一起过日子,你若不肯,我这辈子就打光棍,到死都只有一座孤坟!”
魏淑兰都懵了,握着的松枝脱手坠地,砸到脚上,才稍稍回过神。
去看儿子,儿子不言不语。
回头去看儿媳,沅薇立刻道:“母亲,我看好温先生!”
魏淑兰这会儿再去看儿子,儿子也跟着点头,轻而清晰地应了声:
“嗯。”
温砚山又立刻道:“你瞧,孩子们都答应了,淑兰,你也答应我吧!”
或许是觉得这机遇百年难得一遇,他竟“扑通”一下跪倒在人面前,又把她脚边松枝拾起来,双手奉上。
“只要你答应,我往后随你打随你骂,绝无二话!”
“你、你……”魏淑兰本就嘴笨,什么都说不出来。
接过那松枝还想抽他,却见他仰着头闭上眼,当真没打算躲。
最终重重“唉!”一声,摔下松枝跑了。
沅薇还想追,却听婆母道:“你们谁都别来,我现在谁都不想见!”
许钦珩也适时上前揽住妻子,“叫母亲静一静,自己好好想想吧。”
沅薇点头。
许钦珩又回身去扶还跪在地上的男人,“先生快起来。”
魏淑兰在的时候,温砚山倒跪得不见半分犹豫,这会儿就着孩子的手起身,却后知后觉害起臊来。
“一把年纪的,叫你们见笑了……”
许钦珩还未回话,沅薇抢道:“没事儿,您是不知道,他当初死皮赖脸要娶我的时候,可比您过火多了!”
许钦珩静静睨她一眼,清咳两声,到底没反驳。
师生两个手握着手,倒握出些同命相怜的意思。
而此时,永寿宫。
相比相府的热闹,萧柄权携着崔雪娥陪张太后用膳,依旧是宫中惯有的压抑。
原先萧令仪出了月子,也在饭桌上,实在受不住这等沉闷,借口要回去喂孩子就跑了。
张太后并未阻止,有些事也不好当着女儿的面说。
这会儿才沉着脸望向崔雪娥,“听说昨日除夕宫宴,你献了个舞姬给皇帝?”
萧柄权心中一凛,也跟着望过去。
崔雪娥立刻放下筷子,恭敬回话:“是,臣妾见那舞姬相貌周正,人也还算妥帖,想着陛下身边缺个体己的伺候,便送进乾清宫了。”
萧柄权见她依旧懂事揽过全责,心下熨帖。
张太后却是不饶她的,“你身为国母,不想着劝皇帝把心思放在朝政上,反而向皇帝进献女色!崔氏,你可知罪?”
崔雪娥立刻站起来,屈身行礼,“臣妾知错,还请母后恕罪!”
萧柄权见她小腹隆起,行礼的姿态有些笨重,便拉了她手臂一把,“行了,你有孕在身,别一会儿动了胎气。”
张皇后如何看不出来,儿子是在袒护她,看来他对那个生得像顾沅薇的舞姬很是满意。
她也不想过多训斥儿子,却依旧不肯放过崔雪娥。
“忠言逆耳利于行,你身为皇后却进献妖姬以讨皇帝欢心,哀家罚你禁足一月,罚抄内训一百遍,你可有异议?”
崔雪娥刚坐下的人又站起来,“母后教训的是,臣妾必当谨记于心。”
萧柄权见罚得不重,也就没再多言。
这顿饭越吃到后头,他越心不在焉。
终于陪太后把小半碗饭用下,便起身告退,径直回乾清宫。
冯继一见主子回来,便忙给候在暖阁内的蔷薇递眼色。
蔷薇学了一整日,也没学出什么名堂,那老太监只教她不要死守规矩,要放松、要天、要多对皇帝笑……
都没教她怎么侍寝。
这会儿她穿着一身丁香紫的衣裙,上前,壮着胆子问:“陛下晚膳吃饱了吗?”
坐于案后的皇帝斜眼睨了她一眼,蔷薇才惊觉自己说了句什么废话,皇帝还能吃不饱吗?
却出乎意料的,男人答了句:“饱了。”
她惊愕眨一眨眼,没想到这年轻的帝王看着颇具威势,却如此给自己面子!
她的确是教坊司最美的姑娘,却也没想到能凭这美貌,换得如此青睐!
霎时胆子就大了起来,“我晚膳用得不多,这会儿有些饿了,陛下能否给我些点心?”
蔷薇刚说完,就见皇帝那双冷锐的眼直直望过来,落在自己脸上。
她照老太监教的,挺胸、抬头,全力维系着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