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料你的姑姑说,满三个月就不能吃太多了,以免孩子养得太大,你生产时受苦。”
“知道了知道了!那些姑姑厨娘医婆都跟我说了,我打明日起就少吃半碗饭,多吃肉!”
她一大声说话,肚皮便绷紧了,许钦珩“嗯”一声,又提醒:
“放松,我替你揉开。”
掌下皮肉又变软软的,许钦珩控着力道,轻重得宜,将润肤油都揉进她本就细腻光滑的肌理。
还好,那些人说他的妻子年轻,肌肤水润,只要不叫胎儿长得过快,应当是不易生纹的。
揉满一炷香的工夫,许钦珩盥手,替她将多余的药油拭去。
又捏一捏她手臂、大腿、小腿,颇为满意地点头,如欣赏自己的杰作。
很好,软乎乎的,全都养回来了。
脸颊也不似刚回来时那样瘦,丰盈得恰到好处。
许钦珩把人从头看到脚,才又问:“除夕宫宴,要去吗?”
“嗯……”沅薇仔细忖了忖,“是不是最好别去?我怕萧柄权看出端倪,知道我把孩子保住了。”
许钦珩道:“不必忧心这些,他也迟早会知道的,你想去便去,到时我会守着你。”
“那就去吧,我都一个月没出门了,等后头肚子大起来,应当更懒得动。”
“好。”
景明帝驾崩还未过百日,今年的除夕宫宴声势并不浩大,比往年都要简单些。
沅薇衫子外头罩了件暮山紫妆花缎褙子,领口露出一截白狐裘毛领,整个人裹得极为暖和,看不出身段。
更看不出有身孕。
反倒是随萧柄权入殿的崔雪娥,她腹中胎儿已有四个多月,描金绣凤的锦缎之下,小腹隆起,带着无上荣光。
春选未至,从东宫跟上来的潘嫔和王昭仪,都眸光复杂盯着崔雪娥的肚子。
尤其是潘嫔,她的确动过在执掌后宫时暗害赵菁华的念头,可刚刚暂管凤玺,还没来得及出手,赵菁华便难产了。
白白受了罚,还差点降了位份,叫她不得不怀疑,这根本是有些人故意设的局!
唯独还算平静的,竟然是赵菁华。
若没有早产,她的孩子应当在这几日瓜熟蒂落,或许生在年底、或许生在年初,是个白白胖胖的女儿。
可如今,她小产后的身子才刚勉强养回来些,见风就头痛,面色憔悴,身段也远不如从前丰腴。
随意往大殿门口瞥了眼,正对上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顾沅薇。
她还是这么爱穿紫,和那个她选中的穷小子走在一起,手臂还腻腻歪歪地挽着。
看起来好美满,好得意。
认识她十三年了,赵菁华似乎还是头一回,对她生出了艳羡。
不是嫉妒怨愤,不是不服输,而是实打实的——艳羡。
她没有把日子过成一团乱麻,她在宫外逍遥快活,她从不在后宅勾心斗角。
而自己……
赵菁华望向朝臣席位,母亲和祖母都已入座,祖母身后还跟着个十六七的姑娘。
那是她的堂妹赵菁姝,明年春选就要入宫,代替自己为赵家孕育皇嗣了……
赵菁华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再抬眼,和母亲洛氏对上目光,坚定点点头。
教坊司的中和韶乐悠扬。
可众人明面听曲,暗里却都有意无意瞟着右相和他身侧的夫人。
只因上位皇帝的目光,始终没从右相夫人身上挪开过。
萧柄权隔着好远,都能看出沅薇气色红润、身段丰盈。
狐疑的眼神又落至赵菁华身上审视,吓得赵菁华头都不敢抬,差点以为自己和母亲的筹谋露馅了。
“冯继。”
帝王用极轻的声音唤了自己,冯继忙会意贴耳过去,“陛下吩咐。”
萧柄权转过头,“薇薇的气色倒是很好,怎么淑妃小产,至今还养不回来呢?”
冯继心里咯噔一下,又想起一个月前未呈报的,薇姑娘去公主府的事。
“回陛下,薇姑娘那时的滑胎药是太医斟酌剂量开的,且月份尚小,落胎后养得也快。至于淑妃娘娘……她是七月难产,太医说,彻底伤了宫胞。”
萧柄权将信将疑。
想起人在地宫里的消瘦,又望向眼前光彩照人的姑娘。
养得再怎么好,那也是落胎。
才一个多月,能养成这样?
“去给我仔细地查。”
冯继心知这回实在瞒不住了,认命应了声“是”。
而席位上。
沅薇从小就习惯了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正专心致志用着面前的菜肴。
真是草率了,本以为自己不是什么特别馋嘴的人,少吃一些就少吃一些吧,不打紧的。
可刚减食七日,屋里丫鬟姑姑防她就跟防贼似的,因为……
胃口实在变得太大了。
原本还怕油腻怕甜的人,现在就爱吃油里煎炸过的,糕点也总嫌不够甜。
面前甘露饼又甜,又是过油的,还不腻口,沅薇趁身侧男人不注意,赶紧往嘴里送。
一块、两块、三块……
“撤下去吧。”
“唔唔唔唔唔唔(我还没吃完呢)!”
许钦珩听懂了,才不管,亲自端起那个金碟子塞到宫女手里。
“撤下去,我夫人不爱吃这个。”
“许钦珩!”沅薇把嘴里东西咽下去,低低喝了声。
许钦珩恍若未闻,面不改色取了块清蒸的鱼腹肉,送到她碗里。
“阿沅,吃这个吧。那个太油腻,原本只能叫你吃两块,你趁我不备,都吃了三块了。”
这样的争执,在家中时有发生。
沅薇头两个月喝了不少鱼汤,清蒸的鱼肉再鲜美,也早就腻歪了。
握起筷子,发泄似的“嗒嗒嗒”一顿捣,把肉捣碎了,就是不肯吃。
许钦珩无奈,自小养出的习性见不得浪费粮食,只能就着她的碗,把那块碎鱼肉吞入腹中。
这些小动静落都没逃过众人的眼睛。
有的人不屑,大庭广众在宫里打情骂俏,真真不端庄不体面。
却也有许多姑娘在艳羡,有意无意将目光投向许钦珩。
平日只听说,这年轻的右相媚上作乱,是个佞臣;今日一瞧,倒是相貌出众,也颇有情趣嘛……
满殿的暗流汹涌,唯独崔雪娥置身事外。
直到,一群教坊司舞姬入场。
萧柄权剑眉顿蹙,转头问崔雪娥:“朕不是说了,不要歌舞。”
崔雪娥耐心回话:“臣妾只备了一支舞,酒过三巡,助兴而已。”
人都入场了,萧柄权也没再开口叫她们退下。
不耐烦往下瞥了一眼,对上正中间那名舞姬,却是神魂一震,坐在龙椅上的身子都不自觉往前倾了倾,只想把那人看得更清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