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他想起刚把人接回来的那日,自己肆无忌惮把人捏圆搓扁,又亲得人喘不上气……
真是运气好,没出事。
如今只敢用掌心贴一贴她小腹,“两个稳婆都说你太瘦了,要趁月份小多补气血,这几日多吃一些。”
“我知道知道了!”沅薇揽着男人颈项晃了晃,“你这些话,白日里那些姑姑婶婶嬷嬷的,都不知跟我说了多少遍!许钦珩,你就不能跟我说点别的嘛?”
别的……
许钦珩此刻还真说不出来,他满脑袋都是放不下的忌讳,仿佛有根弦紧紧绷着,生怕一个照顾不周就害了她。
好在,晚膳在此时送了进来。
他放轻动作把人从腿上抱下去,“先用晚膳吧。”
沅薇回家以来便一直食欲大振,闻到饭香,脚步轻快奔向外间。
许钦珩望着妻子的背影,又是蹙眉。
紧挨着她坐下,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你有孕在身,行动时步子要稳,不可急趋快走。”
沅薇刚执起筷箸,便垮着张小脸转头看向身侧男人。
“许钦珩,你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怎么又跟个老学究似的,净挑我毛病!”
“从前挑我不合礼数、婚前僭越也就罢了,怎么我都有身孕了你还挑挑拣拣的?”
“我肚子都还没大呢!不过是在屋里走得稍快了些,又没狂奔,至于那么紧张兮兮吗!”
许钦珩劈头盖脸挨了一顿训。
又想起那位姑姑说的,妇人有孕,脾气会比往常差一些,要多包容忍耐,也就不再开口反驳了。
只默默盘算着,白日自己不在,要叫身边人看得更紧些。
“好,我不说了,用膳吧。”
夫妻两个用膳,他不喜被外人盯着,素来是亲自为妻子布菜。
可今日揭开汤鼓上的瓷盖,嗅到那鱼汤的味道,眉心便是狠狠一拧。
“来人——”
沅薇正盯着那奶白醇厚的鱼汤,两眼放光呢,就听男人又吩咐忍冬:
“把这汤端下去,往后夫人膳食不许见腥气。”
忍冬没动,只转头看沅薇。
沅薇气得把筷箸重重一搭,“你在闹什么?这是午后她们试菜给我尝,我点名要喝的!”
男人对上她怨愤目光,神色似裂出了一条缝。
“可是……她们说你吃不了带腥气的,会泛酸水,想吐。”
“那你是信她们说的,还是信我自己说的?”
本就理不直气不壮的男人,被这句怼得都蔫儿了。
只得摆一摆手,示意忍冬出去,又给沅薇添了碗汤。
“当心烫,慢慢喝。”
沅薇没好气又瞋他一眼,这男人今日跟个惊弓之鸟似的,做什么都畏首畏尾。
又到底饿坏了,收回目光,就着汤碗美滋滋喝了起来。
许钦珩也给自己盛了一碗。
不是想喝,而是想尝尝,究竟腥不腥。
他平日对吃食半点不挑的,今日羹匙一沾到唇,却尝不出半分鲜美,只觉一股鱼腥扑鼻!
“唔……”
沅薇刚美美喝了半碗汤,一仰头,却见男人捂着嘴,像是犯恶心要吐了。
“不是吧……是我怀还是你怀啊?”
府医又大晚上被拎过来,只听清什么想吐,还以为是过来治夫人害喜,没想到害喜的竟另有其人。
“大人这脉象弦而有力,若是反胃恶心,多半是肝气郁结、横逆犯胃,近来可有心结,或是忧虑难解之事?”
听到这儿,同样被请来的老医婆笑了,“这毛病我熟啊!”
沅薇忙问:“敢问是?”
“老身我在外行医多年,也见过两三个男子因妻子身怀六甲,自己帮不上忙干着急,结果老婆还没什么事儿呢,自己先弄得跟害喜似的!”
“这样的人,十几年约莫能遇着一个,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真要说是病,那就……叫爱妻如命也是个病吧!”
老医婆说完,满屋的人都笑了。
唯独许钦珩捂着心口,抿着唇一言不发。
罗大夫行医多年,还是头回听到这种病,同那老医婆议论探讨着出门,也不管许钦珩还难不难受。
大动干戈的,也没瞧出什么名堂,反让人笑话了一通。
沅薇想到就还想笑,转头对上男人那张透着委屈的脸,硬生生憋了回去。
“好了,”探出手,摸一摸他的脑袋,“你把心放宽一点,我好端端的呢,别回头你先被吓倒了!”
晚膳端下去,热了热才又送回桌上。
看着自家男人食不知味,沅薇嘴上调笑,心里还是有几分惦记的。
趁人沐浴,又叫老医婆过来问了几句,如何才能帮他缓解一二。
“这个容易,只要主君自己放宽心,闲下来多多走动,少把心思放在夫人有身孕上便好了!”
沅薇满脸为难,“他素来心思重,要他自己放宽心怕是难,就没有别的法子能帮帮他吗?”
老医婆沉吟片刻,凑近些,压低声量:“有倒是有,男人嘛,平日有什么愁闷,都在床笫间发泄出来了。”
沅薇脸一热,“可我……”
“是,头三个月,夫人万万不可由着主君来;若是不想提携什么通房宠妾,便换些花样,用其他法子……也是可以的。”
沅薇暗暗咽了口唾沫。
什么也没说,只叫忍冬送医婆回屋歇着。
等男人沐浴完,清冽的气息涌来,将她团团包裹。
沅薇才小声问:“你有没有好一些。”
“好一点了。”
才怪。
他今日不仅问了照料孕妇的忌讳,还问了生产时容易有的意外。
什么胎位不正、胎大难产、产后大出血……
到现在都还绕着他脑袋在飞,叫他一颗心提在嗓子眼。
往常焦躁时,只要抱一抱他温软馨香的妻子,嗅一嗅她的气息,便可缓解许多。
如今却是一点都不管用了。
沅薇也看得出他不好受,犹犹豫豫,试探着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腿。
“那……要不我帮帮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