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解药整整迟了六日,张太后已瘦得形销骨立,再不见往昔保养得宜的半分荣光。
萧柄权看着这样的母亲,心头难免涌上一阵辛酸。
“母后。”坐到床畔,亲手将人扶起来靠至床头,又塞了个迎枕。
“你登基这些时日,我身子一直不好,听说你把我宫里的慎芳要走了?”
萧柄权自然听出来,母亲是在询问他要人的用途,却不作解释,只淡淡“嗯”一声。
可他就算不说,太后也能猜到。
要后宫里的姑姑,便必然女人的事;眼下他不肯细说,便是此事说不出口,没能办成。
“你登基仓促,如今那许钦珩又在朝中势大,有些事急不得,得徐徐图之。”
萧柄权剑眉低敛,没接话。
他知道母亲用心良苦,却也很想问,不是说自己登基之后想要谁都可以吗,为何还要等,究竟还要等多久……
却到底什么都没讲,只又淡淡“嗯”一声。
张太后无声叹息,每回一提到那顾家丫头的事,这儿子就倔得像头牛。
“如今你要与他斗,当务之急是收回幽州兵权。幽州偏远此事难一气呵成,你还需扩编京营,交与心腹统领,也好多添一分底气……”
母子两个从朝政说到家事,提起令仪又添了个女儿,张太后憔悴的面上才绽开一抹笑。
“她倒是个好福气的,有你,只顾着享福就好。”
男人剑眉间划过一抹难言的心绪,开口只道:“陆昭从幽州归来,如今伤势也养得差不多了,儿子打算把京营扩编一事交给他来办。”
张太后点头,“好,他也算自家人了。”
公主府。
话说萧令仪坐了二十几日的月子,又是第二回生产,早就闲不住想出门了,却被照看的姑姑勒令坐满这最后几日。
“沅薇呢?不是说好常来看我,怎么就我刚生完那几日来了一趟,这几日连个口信儿都不给我递?”
喜鹊本是被驸马叮嘱,不要惊扰公主静养的,可如今既然顾姑娘都已回家了,也就把先前她被皇帝囚禁之事,和盘托出给了公主。
“什么?!”可把萧令仪给惊着了,“我皇兄他疯了吧!”
“公主小声些!如今陛下已是陛下了,您也要比从前更敬重些才是。”
“我怕他?我……算了,你去右相府下个请帖,叫沅薇来一趟吧。”
而此时。
沅薇正在面对今日新到的一位老医婆、两个厨娘、两个稳婆、两个推拿姑姑……
“相爷说,乳娘要等您临产再找,先不着急,到时候也会寻两个来的。”
沅薇心道何必这么大阵仗,却也没反对,只叫疏桐把人领下去好好安置。
萧令仪的请帖就是这时候到的,疏桐一听忙道:
“相爷还吩咐,您要是想去公主府,至少得带医婆同行,另配八个丫鬟、三十六名护卫!”
沅薇:“我这是去做客,还是攻占公主府?”
疏桐笑得无奈,“这是相爷的意思,奴婢也是听吩咐办事嘛。”
沅薇也没招,最后还是依他了,想来等自己月份大了身子不便,出门会更麻烦,不如趁如今还方便,多去看看令仪。
果然,令仪刚刚才知道她被困地宫之事,关起门把她那九五之尊的皇兄痛骂一顿。
又带着些歉疚握住沅薇的手,“怎么每回你出点事儿,我都在生孩子啊!”
去年顾父下狱,她刚生完头一个。
今年沅薇被困,她刚生完第二个。
沅薇笑着宽慰她两句,开始暗暗打听她生产的细则,却没告诉她自己有了身孕。
毕竟,萧柄权应当也还不知道,她保下了这个孩子。
许钦珩则在这日放衙后,亲自送了那位老太医一家出城。
临行前甚至亲自作揖行礼,“老前辈涉险护我妻儿,晚辈感激不尽,特在此拜谢。”
老太医看着眼前诚心诚意的年轻男人,再次感慨自己的选择没错。
意味深长道:“天下之事,素来是得道者多助,老夫也谢过大人慷慨解囊,愿您妻儿母子平安。”
许钦珩颔首,示意亲信起程,目送这一行人出了城门。
而萧柄权刚与陆昭商议完京扩编之事,冯继便犹犹豫豫,不知要不要将薇姑娘去公主府之事报给主子。
这事儿太离奇了,灌下滑胎药才第三日,照理说,薇姑娘应当出不了门才对啊。
“有什么事就说。”萧柄权看出他的欲言又止,催问了一声。
冯继想了又想,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倘若薇姑娘的胎真没落下去,如今人也回了相府,想再伺机下手也是难,何必自己给自己找苦头吃。
到时东窗事发,再把罪责推给那时的太医就好了。
于是装傻充愣道:“嗐,奴才想来也是年纪大了,方才有间后宫里的小事儿要说的,一下子又想不起来了。”
萧柄权斜了这老奴才一眼,只说:“后宫的事便不必拿来烦我了。”
冯继连连应是。
而许钦珩送完老太医,又顺道堵了个刚从宫里出来的人。
无人知道两人究竟说了什么,回府的马车上,洗墨还安排了一位老道的姑姑讲课。
讲什么呢?讲妇人有孕时的诸多忌讳,要随时防备发作的毛病……
他家大人说,回府就要陪夫人,没空,只能把人安排在马车上讲了。
听完这一路,许钦珩到枕月轩时脸色不大好。
“你又怎么了?”
沅薇都被他弄怕了,一看到他这样,就不知道他这脑袋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无事,”许钦珩坚持摇头,“就是今日有些累了,给我抱一会儿。”
沅薇便任他抱了。
可人刚坐到他腿上,他忽而四肢僵硬,臂弯顿了顿,才轻飘飘揽到她腰上。
揽得不实,叫人怪心虚的。
“不是你说要抱我?抱紧点呀!”
男人这才稍添几分力道,叫她腰后有所倚靠了,却还是比往常松许多。
“不会箍到你肚子吧?”
沅薇都被这句逗笑了,伸出两根指头捏出点缝,“今日医婆跟我说,他才这么点大!”
又拉着他的手,贴上自己肚皮,“你摸摸,我肚子上还有层软肉护着他呢!还怕被你抱一下就箍死了不成?”
许钦珩听不得死不死的。
方才那一路上,那位老姑姑对他讲的东西,实在叫他心有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