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
沅薇一双漂亮的丹凤眸都睁圆了,与人四目相对。
好一会儿,才忽然反应过来,“你今日打进门起就垮着一张脸,合着是疑心我怀了旁人的孩子?”
“我,我是怕……”
大半夜的,府医又被洗墨提进枕月轩。
“夫人上回月事是在?”
“上回月事是在九月底,可上回行房也在九月底!”
罗大夫捋着下颌那点胡须琢磨一番,又细细盘问起那次月事,听忍冬说那次月事很短,只有三天,来得也比往常少。
“这就对了!”府医恍然大悟,“那夫人那回便已怀上,九月底见红,便并非正经月事。夫人腹中胎儿,约莫已有四十三日!”
真相大白了。
屋里忍冬扶烟香草喜笑颜开,围到沅薇身旁,小心看她尚且平坦的小腹。
反倒是即将做母亲的沅薇,眼神怪异朝男人睨去,睨一眼又收回。
许钦珩则怔怔的,人生大喜大悲,不过如此。
天知道他今日一下午正事没干,心思全在琢磨如何安置这个孩子,怎么与这个孩子相处。
结果现在告诉他,白琢磨了。
这就是他的亲生骨肉!
“夫人要歇下了,都出去。”
三个欢天喜地的丫头只得意犹未尽,依依不舍看自家姑娘最后一眼,退出了门去。
沅薇依旧没好气睨着他,“合着你今日生辰也不好好过,我给你做的面也不好好吃,就在想这么回事儿?你问我不就成了?”
“我是怕……怕你并不情愿怀这个孩子。”
他说得委婉,沅薇却听懂了,“要真有那种事,我早叫你去把人大卸八块,脑袋砍下来给我当球踢了!”
说着又抬起自己手腕,露出那道淡褐疤痕,“我不是都跟你说了?我身上唯一的一道伤,就是我自己割的!”
“你那时没听懂吗?”
经历这一整日,许钦珩都要垮了,闭上眼低下头,无力地摇了摇。
憋半晌才回一句:“你既早就知道,为何回来不跟我说呢?”
“我……”沅薇一噎,随后又理直气壮,“回来事儿太多,我忘了呀!你一见面就抱着我快哭了,我哄你都来不及,哪儿还记得肚子里这个不会哭的?”
再说也是奇,在地宫里,她时不时就犯恶心没胃口,回到家里什么都好了。
吃得香睡得饱,肚里小祖宗不闹腾不会说话,被她这娘亲抛之脑后,也不奇怪吧?
许钦珩听见那句“哄你都来不及”,纷杂的思绪才终于一扫而净,被一阵熨帖取而代之。
这是好事,在妻子心里,他比未出世的小崽子更要紧。
是他赢了,可……
沅薇见他又是一脸懊丧,爬上床来,拥住自己便不说话。
“又怎么了?”
“后悔。”
“后悔什么?”
“那天晚上,不该由着你胡来。”
倘若他坚持一些,不被她温软滑腻的身躯缠上便意乱情迷,硬是下床去取来,就不会这么快就有孩子了。
一来眼下大局未定,二来,也是最要紧的,他们成婚还不满七个月啊……
这七个月又有大半时候忙得厉害,还未尽兴与妻子温存缠绵,小崽子就来了。
寄生在他的阿沅腹中,与人真真正正地血脉相连,往后也要强势挤进他与妻子之间……
“怎么?你真不喜欢这个孩子?”沅薇见他懊丧得都有些痛苦了,捂上小腹认真问。
“不是不喜欢,是太早了。”
“早吗?也还好吧。”
男人的下颌自身后抵来,靠上她肩头,“太早了。”
沅薇也顺势向后靠,脊背贴在他胸膛上,忽然伸出一只手。
又落下两根手指。
“我要三个。”
许钦珩还没听懂,“你要什么?”
“三个孩子啊!”沅薇细细算起来,“一儿一女跟我姓顾,剩下那个就跟你姓许,照我们说好的,两家族谱都要上,人丁兴旺嘛!”
身后男人骤然不出声了。
沅薇察觉自己靠着的胸膛都紧绷起来,略有戒备地回身看他,“你怎么不说话?你又反悔了不成?”
许钦珩探出手,把她还搭在膝头的三根手指,硬生生掰回去两根,只剩一根白嫩的小指翘着。
“就生这一个,跟你姓顾,上两家族谱。”
沅薇看一看自己孤零零的小指,坚定地,把另外两根又折回来,“一个怎么够嘛?”
“我从小就羡慕旁人有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怎么能叫我的孩子再羡慕旁人呢?”
“三个,一个都不能少!”
许钦珩那双薄唇动了动,好一会儿都没出声,最终什么也不说,只是别过眼。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男人鼻间重重舒出一口气,轻轻摇头,拥着她躺下去。
“阿沅,等你把这个生下来再说吧。”
就算他是男子,也知道妇人产子不易,血腥又痛苦;从前在山沟沟里也听那些婶娘姨婆说过,女人生孩子,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
这不是顾大小姐能吃的苦。
她如今言之凿凿,是还不知道究竟有多苦,等生过一回,自然就不会大放厥词要生三个了。
沅薇见他态度松动,又嘀咕一声:“我不管,反正这事儿我做主。”
许钦珩把怀中女人的脸捞起来,往她唇上啄了口,“先别想这些了。”
“那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男人嗓音顿了顿,“想回到晚膳那会儿,仔细尝尝你给我做的那碗面。”
一说这个,沅薇果然又把孩子不孩子的抛到九霄云外,往他胸口垂了下。
“还说呢!本小姐一片好心,你竟敢当作驴肝肺!”
“没有当驴肝肺,只是没尝出滋味,想再尝一口。”
“晚了!再想尝,怎么也得等到明年……”
明年这个时候,他早就已经当上父亲,有个只会吱哇乱叫的小兔崽子,同自己一起争夺妻子的爱意……
唉。
愁啊。
这番愁容在早朝时,落入萧柄权眼中,却成了失去子嗣的落寞哀伤。
他也算是狠狠出了口恶气。
下了早朝,听冯继说太后有所好转,便直奔永寿宫看望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