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所查,各省府县配合抄没,通虏案结案在即。”
“今抄获黄金四万九千余两,白银一百七十五万余万两,铜钱二百五十六万贯有余。”
“另有宅邸、田庄、别墅、店铺七百六十七座,水旱田近六百万亩,存粮九十四万石有余。”
“此外,诸如古董字画、诸般货物,折色约莫四百万两。”
“今判水旱田亩均分佃户,金银铜钱存入国库,宅邸店铺及诸般货物交由户部,改为官营。”
“古董字画,存入内帑,充实宫廷……”
天汉元年腊月初七,在百姓送年的同时,北京武英殿内则是站着许多大臣,恭敬地禀报着“通虏案”的抄没情况。
此时的武英殿内,站着吏部尚书汤必成、户部尚书邓宪、刑部尚书王怀善、工部尚书张如丰、礼部尚书李显,兵部尚书李若星。
除了六人外,还有都察院左都御史的王豹,五寺的郭桂、石普、倪衡、王文渊、张永光五人。
除此之外,还有负责通政使司的吴孚,以及六部的左右侍郎。
二十余名大臣,此时分别站在殿内金台前,表情各不相同。
如最早追随刘峻的汤必成等人,此时可以说是意气风发,而后来加入的官员则稍显低调。
刘峻坐在金台的椅子上,面对年过三旬的汤必成等四名老臣,以及年过四旬的李显,还有年纪五十到六七十不等的群臣,心里感慨万千。
在他感慨的同时,作为开国公且兼任户部尚书的邓宪则是在都察院的王豹汇报结束后,开口说道:
“陛下,臣以为宅邸、别墅均可赏赐给有功之臣,而田庄则可用于安置解放为民的佃户或流民。”
“店铺归户部管理,然货物散出尚需时间,如今能用的只有那四百八十余万两金银铜钱。”
“这些金银铜钱,算上如今国库中能用的金银铜钱,约莫有八百万两可用之数,另有七百六十余万石京仓、常平仓粮可用。”
邓宪如实汇报了大汉朝的国库情况,而面对这种情况,刘峻也如此前所说那般,平静脸色的定下章程。
“北征将士阵殁、伤残足有三万三千之多,先按照阵殁发足抚恤。”
“此外,参与北征的陕西、河北等在驻将士,均发四个月的军饷做犒赏。”
“其余各地将士,发两个月军饷做犒赏。”
“余下钱粮,先恢复各县运转,然后继续打造
农具,安置流民、保障各省春耕正常开展。”
简简单单几句话,刘峻便将国库的钱粮怎么花费给定了个大致方向。
邓宪在心底默默算了笔账,如抚恤、犒赏就需要支出约六百万两。
这六百万两支出过后,留给安抚流民和打造农具的银子只有二百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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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官吏的俸禄还没有算入其中,所以这笔银子无疑是不够的。
这般想着,邓宪开口道:“回禀陛下,若是按照此策进行,国库的银钱恐怕不足。”
“诸如官店的货物虽然可每月赚取银钱,但百官俸禄、官学运转、巡防军等事皆需银钱。”
“地方流民迁徙安置,不仅需要银钱,还需粮食。”
“臣以为……”
“银子的事情不用担心。”刘峻开口打断了邓宪的话,同时解释道:
“四川、湖南的钱庄已经准备就绪,只等元宵过后便会张榜出售国债。”
“只要国债售出,接下来的事情便方便许多了。”
刘峻话音落下的同时,群臣也想到了这件事。
只不过这毕竟是大汉朝第一次搞出类似“借富”、“息贷”的事情,具体能不能筹集五百万两,谁都不知道。
“陛下,不知是否能在京城开办钱庄,同样售出国债?”
在群臣忧心忡忡的时候,身为吏部尚书、平凉郡王的汤必成主动走了出来。
与此同时,顺天府尹王兆祥也出列道:
“陛下,近日来京城中不少良民富户知了国债的消息,纷纷聚集长安门,请朝廷在京城开办钱庄,发行国债。”
“臣以为,理应在京城开办几所钱庄,发行国债,并帮助百姓和商贾存取现银。”
“此外,臣斗胆询问陛下,不知朝廷官吏,是否能买入国债……”
王兆祥的话音落下,武英殿内群臣便豁然开朗,心底都有了主意。
汤必成和王兆祥,显然是在抛砖引玉,为的就是让大汉的官吏们为朝廷出力。
五百万两国债,若是准许官吏买入,那以如今大汉官吏、军队数量,每人买个几两银子的国债,就可以把这五百万两的国债消耗殆尽。
可问题在于,有晚明朝廷“借富毁约”的例子在前,谁也不敢保证这国债会如眼下说的那么好,每年给息十分。
若非如此,光是国债的利息条件,就足够不少人挤破头去抢了。
每年十分利息,
可以说买入一百两,来年就是一百一十两。
这投入和回报的程度,甚至比直接买田要来更高。
毕竟买田后还管田、还雇佣佃户、还看天吃饭。
倘若管不好田、佃户逃租,亦或者老天不赏脸,如前些年那般大旱,那别说回报,不破产都算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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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较之下,国债不用亲自管田、不用看天吃饭、不怕佃户逃租、流动起来也足够方便。
别说每年十分利息,就是五分利息,也有人愿意买。
不过愿意买的前提,是建立在朝廷不会毁约的基础上。
自古而今,除了两宋在“官借民”的事件中稍好些,其余的汉唐元明多少都有毁约的情况。
这不仅是百姓们担心的问题,也是百官们担心的问题。
正因如此,众人心里都十分犹豫,而刘峻在看见众人的犹豫后,不由在心底暗骂万历。
若非万历朝留下这么多坑,他哪里还需要重新培养百姓对朝廷的信任?
这般想着,刘峻开口说道:“京城的钱庄可以开办,但朝廷定下的国债是五百万两,那便不能朝令夕改。”
“京城的国债,只能放出一百万两的额度,余下四百万两,仍旧由四川、湖南发售。”
“此事,需派急递铺的铺兵快马加鞭,不计马匹损耗地告知四川、湖南的各地钱庄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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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大汉钱庄由大汉钱庄总号管理,户部内设置银监司监督。”
“大汉钱庄总号,直属御前,所以不管是发行国债,还是挪用存款,都需要在御前商议出结果后才能执行。”
“银监司可以监督,但不能管账,更不能私自插手日后的银钱存取和国债发放。”
“银监司设银监使一名,品秩从三品,下设正四品的左、右银监副使,以及正五品的左、右参议。”
“左右参议下面,还需要设主事、知事,负责各省、各府钱庄的巡察事宜。”
“至于大汉钱庄,暂设从三品总使,正四品左右副使,从四品左右参议来管理总号。”
“总号之下,省钱庄设从七品的都事,府钱庄设从八品主事,县钱庄设从九品的大使。”
刘峻将钱庄的事情说了个清楚,而群臣也清楚了大汉钱庄总号和银监司的重要性。
只不过不等群臣开口询问,刘峻便说道:
“眼下由四川
布政使杨琰担任大汉钱庄总号的总使,其余官职由他推荐。”
“银监司,眼下暂时由高国昌担任。”
“此外,目前只在四川、湖南各府的府治设置钱庄,以及北京、南京设置钱庄。”
“其余各省,等各地钱庄运转一年后,再视情况在各省省治开设钱庄,并视情况开办存取的事情。”
刘峻倒是想要把钱庄铺满大汉九百多个县,然后开放存取银钱的业务,但架不住大汉没有那么多准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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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要是遇到商贾在一个地方存了钱,另一个地方取不出来,那问题可就大了。
这种还是正常运转时可能发生的问题,更别提恶意挤兑的手段了。
这般想着,刘峻将目光投向了正在思索钱庄和银监司的群臣们,接着说道:
“如今毕竟是新朝,而新朝自然该有新的律法、制度。”
“眼下各衙门的主官都已经到了,再过些日子,四川那边的官学子弟也将抵达京师。”
“六部五寺和都察院该有哪些需要更改的规矩,趁现在提出来,然后在今年将规矩落实。”
“刑部的律法,根据当下的风气,什么该轻、什么该重,什么该增加、什么该减少,都想办法拿出章程来。”
“此外,朕早在四川时便说过,前朝的钱粮臃肿,各衙门都有自己的私房钱,导致户部连国家的钱粮多寡都不清楚。”
“如今开国公既然来了,那就好好拿出个章程来,今年定下,明年开始施行。”
“其余各部各寺,也是如此。”
刘峻说罢,邓宪等人这才躬身道:“臣等遵旨。”
“陛下!”
在群臣遵旨的时候,兵部尚书李若星则是走了出来,对刘峻作揖道:
“陛下,臣听闻陛下要兵政分离,那不知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职责又该如何划分?”
李若星虽然老了,但毕竟也是亲自带兵打过仗,也知道明朝兵制优缺点的能臣。
面对他的询问,刘峻则是说道:“前朝时,兵部有调兵权,五军都督府有统兵权,而皇帝居中掌握。”
“若非土木堡之变,加之后来兵部权柄过重,也不会导致后来那些事情。”
“朕以为,五军都督府仍旧负责统兵作战,而兵部则仍旧负责调兵、筹措物资、发放抚恤、军饷,记录兵籍等各种事宜。”
在信息不发达的这个年代,明朝的统兵、调兵制度已经不错了。
如果不是朱祁镇自己先让文官领兵,再加上后来土木堡之变和勋贵堕落,五军都督府的权柄也不会下降那么严重。
维持如今的制度是最好不过的,只要皇帝能干活,兵部就不可能骑到五军都督府头上。
哪怕出了个不干活的皇帝,导致承平太久,兵部职权大过五军都督府,那也比放权给五军都督府,有可能带来的军阀藩镇化要好。
这般想着,刘峻看向李若星:“本兵现在是否明白了?”
“臣明白。”李若星恭敬作揖后退回自己的位置。
在他退回后,礼部尚书的李显则是走了出来,禀告道:“陛下,山东布政使高斗枢禀报,登州府境内有朝鲜使臣登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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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奏疏所禀,这些使臣是奉朝鲜王的命令,前来朝贡我国,商谈辽东事宜。”
“臣请陛下示意,是否准许朝鲜使臣入京?”
“准。”刘峻不假思索地给出答案,同时也不不佩服朝鲜这见风使舵的性格。
毕竟是小国,想要活下来就必须依仗中原,所以即便是如今朝鲜国内的风气是“尊明贬汉”,朝鲜国王还是派出了使臣。
对于朝鲜,刘峻是不太喜欢的,毕竟前段时间的京永战场上,陈锦义可是带兵在一片石的汉八中,击毙了不少朝鲜炮手。
从这些朝鲜炮手的身份,以及历史上清朝几次从朝鲜调兵攻打明军的记录来看,朝鲜显然是当了婊子还想要牌坊。
一边尊明贬清,一边跟随清军入寇大明,可以说能左能右,立场十分灵活。
“随便招待就行,别太把他们当回事。”
刘峻对负责此事的礼部尚书李显,以及鸿胪寺卿张永光吩咐着,同时看向光禄寺卿的倪衡。
“过往光禄寺的那些厨子都是仗着世袭身份,没有丝毫手艺在身。”
“你如今成了光禄寺卿,不仅要负责国宴和宫廷饮食,就连外廷的大庖厨、皇城各处衙门的饭食也由光禄寺负责。”
“若是日后光禄寺的饭菜不好吃,那朕便要寻你的麻烦了。”
“请陛下放心,臣定不会令陛下与百官失望。”倪衡闻言,连忙接旨答应下来。
对此,刘峻也开口说道:“朕在京城这些日子里,曾听闻百姓口中有京师十可笑之说。”
“这十可笑分别是光禄寺的茶汤,太医院的药方,武库司的刀枪,营缮司的作场。”
“以及神乐观祈禳、养济院衣粮,
教坊司婆娘,都察院宪纲,国子监学堂,翰林院文章。”
刘峻所说的这十可笑,起源于嘉靖年间,最终于清代彻底成型。
尽管现在还没有形成十可笑,但其中关于光禄寺、太医院、武库司、养济院、都察院、国子监等等的笑话已经流传于民间。
这些笑话也说明京师许多衙门确实已经成了笑话,尤其是光禄寺和太医院,前者做饭难吃,后者治病要命。
趁此机会,刚好点明这所谓的十可笑,让大汉的这些官员去好好整治,避免后面尾大不掉。
“这十可笑的民谣,朕希望你们自己把自己衙门的风气改善后,别想着去堵悠悠众口。”
“臣遵旨……”
刘峻目光扫视众人,被扫视的众人也纷纷躬身作揖。
见他们恭敬的样子,刘峻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摆手道:“退下吧。”
“臣等告退,陛下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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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必成见状带头退了出去,而刘峻也不由站起身来,准备去东配殿内休息,恢复些精神。
在他前往东配殿的同时,汤必成等人则是已经全部退了出来。
二十几名大臣在退出后便各自三五成群的各自离开,其中汤必成带着邓宪、张如丰、王怀善离开。
王豹带着郭桂、吴孚、李显、张永光离开,而倪衡、王文渊、石普则聚在了一起。
他们刻意落后脚步,在前往西华门的同时并排交谈起来。
“怎地不提出让皇子妃嫔们来京城的事情?”
王文渊率先开口,而倪衡则是沉着脸道:“刚才那番情况,你让我怎么开口?”
“确实如此。”石普也不由附和起来。
如今刘峻有两子两女,其中长子便是倪衡的外孙狸郎,次子则是张永光的外孙明视郎。
尽管三人都没有见过这两位皇子,但却没少和倪存韫书信往来。
在倪存韫的书信中,刘峻明显是要更偏爱明视郎的。
这若是刘峻立了张迎春为后,到时候明视郎就是太子,那他们三家就筹划退路了。
可若是能促成倪存韫为后,不仅倪衡会获个国丈的身份,他们三家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
正因如此,三人在上朝前就想好了劝说刘峻接人来京城的事情。
结果朝会开始后,刘峻压根没给他们机会,吩咐了许多正事后,便直接摆手示意退朝。
他们想要劝谏的话
,就这样卡在了脖子里,只能咽回肚子。
“眼下诸事繁多,若是提这件事,恐怕会引陛下不悦。”
倪衡深吸口气,平复了心情后才说道:“等你我三人麾下的衙门能运转起来,届时再想办法在奏疏中提一句便是。”
“可!”听到倪衡的话,王文渊和石普纷纷答应下来,紧接着继续朝外走去。
在他们朝外走去的时候,早已走出西华门的王豹却在上车时,示意张永光与自己共乘一车。
待到马车开始走动,王豹才看向张永光并开口道:“眼下诸事繁杂,你需识大体些。”
“大人放心,下官明白。”张永光没有倪衡那些人的功利心,所以他并没有那么在意这件事。
此外,在他心里并不认为张迎春为后是件好事,毕竟历朝历代开国君主的太子,素来难以顺利即位。
在他看来,张家能维持如今的地位就已经不错了。
“你能这么想就行。”王豹收回目光,随后闭目养神的等待马车抵达都察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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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永光见状,也深吸了口气后,缓缓闭上眼睛,思索该如何整顿鸿胪寺。
在二人的思索下,马车渐行渐远,而京城也随着许多官员及其家眷的到来,平添了几分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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