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修真小说 > 十方剑主 > 第二百零八章 初胜
    真武观开派祖师得了一卷道祖天书,创立门户。

    后边追溯道统,续到真武大帝座下,向来认为自家是道门天尊传承。

    但更多人,觉着这是真武观自抬身价的说法。

    白云观为道门祖庭,楼观为宫观之始,皆有明文记载,法统不绝,经得起考究。

    哪怕放在仙神辈出,群星闪耀的中古时代,都是能引人侧目的道统。

    相较之下,真武观的确底蕴最浅。

    观中数门武学更像是强行往真武大帝方向靠拢,并无证据这位中古之前便名震诸天的道门天尊核心功法落入了真武观手里。

    当然,在真武观弟子面前,没人会不识趣地提起这个。

    杜默存的疑问代表了场中大多数人的看法,全在好奇这等意象从何而来。

    “真武伏魔拳最后一式,迈入神通门槛的踏碎龟蛇!”

    苏青黛毫不犹豫的作出判断,语气坚定。

    “俗脉三大桩功,两门拳法,一路剑法可修出神通,但具备龟蛇意象的唯有真武伏魔拳……这门拳法相传是从天书中拆解出来,与众不同。”

    “拳法神通?小陆剑仙是不是大意轻视,让段辞占了先机,这可如何是好?”

    杜默存自觉和陆离有了交情,不自觉地有了偏向。

    “一路以来,他都是顶着修为差距力战强敌,不像是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人……且静观变化。”

    类似点评,发生在每张贵宾席上。

    就连厚厚明黄帷幕后边,都有宫女用长杆掀起一角,好让天子能清晰观看到比试进程。

    段辞姿势古怪,手臂如蛇,右掌打出同时,身子又定在原地,好似巨龟。

    拳风刚猛无铸,把整座擂台晃动起来,随时要塌陷瓦解。

    但又有厚重沉稳的大地气息,把擂台和土地相连,哪怕地龙翻身,也坏不了台面。

    狂风嘶鸣间,龟蛇虚影若隐若现,相伴身旁。

    举手抬足,已有了不逊炼神初期的威势。

    “龟蛇意象交缠,还没到踏碎龟蛇,彻底驾驭的境界,神通只成了一半!”

    苏青黛说的又急又快,她的眼睛跟不上变化,但做出的点评精准无误,引来数位小辈聆听。

    “苏小姐钟灵毓秀,学识渊博,令人敬佩……依你看来,小陆剑仙还有几分胜算?”

    “苏仙子可知真武伏魔拳修习难度?此等神功,听说向所有俗脉弟子开放,真武观不怕功

    法外传?”

    “不知陆离那式天地无拦能否破解未成形的踏碎龟蛇?”

    身侧七嘴八舌的讨论,让苏青黛眉头微蹙,正要开口,就发现场中有了变化。

    陆离手中低垂长剑,蓦地一跳,出鞘瞬间好似东曦既驾,霞光万道,喷薄而出。

    只这一剑,盖过所有声势,光芒照入每个角落。

    两人动作同时放缓,一剑一掌严丝合缝的碰触到了一起,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陷入诡异的短暂寂静。

    龟蛇虚影扑来,要将陆离撕咬扯碎。

    但金黄焰光源源不断,从地底,从虚空,从四面八方,内外冲击,将龟蛇炸成片片碎块。

    段辞收在背后的左拳及时轰出,中途化拳为指,食指、中指重重点下。

    指力所及,百川归海,方圆数丈气息凝滞,连空气都停止流动。

    眼看陆离避无可避,却见他身形晃动,一道残影被指头点中,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只剩一层干瘪枯皮倒地,本体安然无恙的闪出了数丈。

    “这剑法,和小陆剑仙过往风格不同啊……不见肃杀枯寂,更显霸道狂暴,但同样是法身剑招!”

    “段辞也一样,真武伏魔拳之外,还习了一门指法,这造诣一看就是浸淫已久。”

    兔起鹘落,年轻一辈的两位顶尖高手已完成了一次交锋。

    一剑一拳,就逼出了各自的压箱底手段,不需要循序渐进的试探过程。

    相比前边两场,这战明显选手水平更高,更有势均力敌的切磋感。

    “真武观并无出名指法,而段少侠所使指法给人包罗万象、阴阳消长之理,绝对的法身级武学……看来是他另有机缘,宗门之外的收获。”

    苏青黛沉吟片刻,她过目不忘又饱览群书,分析问题一针见血。

    可惜被修为拖了后腿,很多地方要去猜想,因为自己根本没有那样的经历。

    “而陆……小陆剑仙在与曲水剑一战后显然没有停下脚步,他所使应是廿四节气剑诀中夏剑一部。

    “未至炼神贯通两部剑诀,没有记错的话,好像是破天荒的头一遭……每多一重剑意,廿四节气剑诀玄妙翻了何止一倍。”

    她似乎对廿四节气剑诀很了解,给身边人解释道。

    “师妹,以你观之,谁胜算更大?”

    杜默存看得目眩神迷,台上二人变招之快,法理之妙,已经超出了理解范围。

    根本想象不到,筑基阶段怎有人

    能做到这步。

    换自己上去,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下来。

    乍看交手激烈程度,说是两位炼神前辈也不违和。

    且更加神鬼莫测,更加难以捉摸。

    反正看不懂,还是相信小师妹的天赋直觉。

    “二人修为相同,皆掌握一门以上的法身招式,胜负就在毫厘之间……就看两边谁的积累更深,能催动的法身招式次数更多……”

    苏青黛话音戛然而止,因为擂台上升起了一轮红日,至正至阳。

    无量赤光,一化无限,在陆离身旁飞舞,衬托得好似当世火神。

    剑锋所指,一条火焰长龙直接将段辞吞下,灼得台下观战者热浪滚滚,身上衣物差点被点燃。

    “破!”

    段辞举拳才轰破火龙,炎锋已至喉前,面色变幻,无力垂下了双手。

    开口道:“我输了。”

    全场哗然,这场预想中的龙争虎斗,没有两败俱伤,没有战到力竭。

    竟是以一方主动认输告终!

    虽然看上去狼狈,衣衫破烂,皮肤焦黑,可明显还有一战之力。

    群英会这样珍贵的机会,居然轻易放弃,没有坚持下去。

    “好生夸张,这剑更甚前一剑,还不见力疲,好多炼神强者的底蕴也做不到……难怪段辞会认输,再战下去也看不到胜算。”

    苏青黛长出口气,轻声说道。

    绝大多数人榜天才,只能把炼神秘技作为杀手锏,法身招式拿来参悟,得一丝意蕴已属不易。

    连续施展,纯属天方夜谭,超出了众人认知。

    她看得透彻,能体会到段辞的无力,明白他突然认输下的无奈。

    二人极限爆发或许相近,但一个蓄势良久,催动一招后内力就要少数成,尤其精神损耗负荷更重。

    另一个挥洒自如,轻描淡写。

    里边差距,就这样显了出来。

    台上走上了甘枭和陆业琢,但众人情绪还在上一场比试中,没给予多大反应。

    ……

    重重帷幔,森寒禁卫。

    玉石台阶顶上,坐着一位穿着明黄服饰的中年男子,厚厚的黑眼袋,像是久病初愈。

    “陆卿,此人便是你力保的陆离……果然英武不凡,陆氏又出一千里驹矣!”

    皇帝面带微笑,心中真实想法无人能够揣摩。

    吴郡陆氏欲让陆离归宗,只局限于小范围内流传,连宗族

    内部还仅有高层清楚。

    但只要有了动作,前往彭城、江夏调取资料,对陆离过往成长经历的收集,必然会留下痕迹。

    朝廷看上去四处漏风,受各方势力掣肘,十分窘迫的样子。

    但把皇室单拎出来看,仍是超一线世家的水准。

    甚至享有名义上的一十七郡供养一家的规格,能调动的资源远非五大世家能比。

    只是放到一个国家层面,显得有些不够用罢了。

    皇室没用多久,就分析出了吴郡陆氏背后的深意。

    当然,这里边也有陆氏没有刻意隐瞒,有意为之的原因。

    至少要让同级别势力清楚,这是陆家子弟,其他人不要想着染指。

    “小辈当不得皇上这样夸奖,只能说略有剑道天赋罢了。”

    陆氏家主笑呵呵的捋动美髯,长相富态,用句心宽体胖来形容再合适不过。

    和大众心目中陆氏族人总是风姿丰伟、放情丘壑的潇洒形象大相径庭。

    事实上,这位家主的上任也是族内几大派系妥协的结果。

    当年呼声最高的三人,一人为主枝嫡脉,天生琴心,被琴魔看重。

    他为了一个诺言,护送入秘境夺宝而死的故友遗孀幼子返乡,遭血河宗伏击十余次,终不负所托。

    但身受数创,残了一条右腿,从此颓废自弃。

    以他身份,有太多方法可以达成承诺。

    偏偏年轻时心高气傲,不肯求助家族,也不泄漏来历,导致出现这等悲惨局面。

    另一位武学天赋最高,不到而立之年便有炼神中期修为,为追求一件对修炼有大用的奇物远赴北周。

    得手归途中,遇上神秘强者,不敌身亡。

    至于排第三的候选人,被查出勾结外人,正是他透露族兄行踪,才会被人截住。

    面对族中长老的审问,此人没有解释,直接自戕了结。

    至此,支持率最高的三人全退出了家主竞争,反倒是原先排在后边的陆贾胸怀宽宏,雅量高致,最能被各方接受。

    在一片诧异声中,顺理成章地成为了陆氏本代家主。

    “但我听说,陆离尚未敬祖入谱,可是中间环节出了什么岔子?”

    皇帝看似不经意发问。

    “呵呵,小辈心高,不想刚刚认祖归宗,又在群英会上夺魁,惹来非议。”

    陆贾面上无异,心底冷笑了一声。

    到了如今,这

    种明摆着的芝兰玉树,发展潜力胜过陆氏任何一名晚辈,从老祖宗到下边长老,没有一人愿意放走。

    高处不胜寒,对吴郡陆氏来说,法身宗师不能断代,连半步法身都难维持住家族荣光。

    陆氏四十岁往下这批,离法身太过遥远,想想也是奢望。

    相反,琅琊王、会稽顾氏的中生代均有中流砥柱,保留着冲击法身的希望。

    如有陆离归宗,哪还需考虑招婿。

    不论哪方势力,只要敢在这件事上站在吴郡陆氏对立面,就会受到迎头痛击。

    “娄国公对晚辈的拳拳爱护之心,真是令人感动……奴婢听说,陆氏暗卫前段时日和饕餮门魔人在城外厮杀了一场,留下了好多具尸体……下回再有这样事情,可以通报内侍省,守护京畿亦是我等职责。”

    弯腰站在皇帝身后的这名老者,阴气极重,凡被他目光注视到的人,皮肤好似被针扎一般。

    内侍省汪少监,总领大内宦官,深得皇帝信任。

    他与章华台柯掌事,并为皇室私仆里的左膀右臂。

    陆贾落了冷脸,不做理会。

    区区阉人,也配和自己交谈,举起身前茶杯,朝对面桌气度端凝的中年男子敬了一杯。

    “俞大人,一些饕餮门魔头的相关资料正要交到武学房来。”

    “善。”

    地位超然,当代紫薇使,某种程度制定了江湖官面规则、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枢密副使大人轻轻颔首。

    正在此时,外边一阵喧闹,又一场比试分出了胜负。

    甘枭双手沾血,桀骜不驯地跃下擂台,留下身上多了十几个血洞的陆业琢。

    陆贾面色阴沉,事前就预料到了陆业琢获胜机率渺茫,但输成这等惨状哪能没有情绪。

    ……

    陆离眼观鼻,鼻观心,心如平镜。

    双手按在掩日剑上,静静体会剑身颤动以及施展祝融踏炎一式的反馈。

    最终分组出来后,他就一直在思考,如何以最小代价晋级。

    其中,段辞打过一个照面,甘枭只闻其名。

    至于同姓的陆业琢,从来没有被纳入值得重视的对手范畴中去。

    在知己知彼这一点上,他大大落后于同组武者。

    陆离之名不说人尽皆知,在群英会选手里肯定被研究透了。

    而段辞和甘枭都是新鲜面孔,能够参考的只有寥寥数场战绩。

    于是,陆离决定

    舍下赖以成名的秋部剑诀,转以夏部剑诀,正面对决中用法理压人。

    管你这儿那儿的,同等修为下,法理境界深厚就压死你了。

    段辞所做的准备里显然不可能有这部分,哪有筑基武者会在这阶段去修第二式法身剑招,完全出乎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