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苏荷还没跑出多远,便被那几个反应过来的婆子再次追上。
见她竟敢挣脱逃跑,领头那婆子顿时恼羞成怒,抬腿便是一脚狠狠踹在她背上。
苏荷本就扭了脚踝,被这一踹,整个人踉跄扑倒在地,掌心膝盖擦过粗砺的石板,火辣辣地疼。
任凭她如何哭喊叫骂,那几个婆子充耳不闻。
一人麻利地抽出绳子,三两下将她双手反剪捆紧,见她嘴里仍喋喋不休地咒骂,那婆子眉毛一竖,竟从怀里扯出一条汗巾。
这些婆子皆是王妃院里做粗使活计的,平日里洒扫搬运、浆洗晾晒,哪一样不是力气活?汗巾子便是她们随身不离的物件,早被日复一日的油汗浸透了,那股子酸馊味儿着实冲鼻得很。
苏荷被这股子汗臭味熏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剧烈干呕起来。
可嘴被堵死,手被缚住,连侧头都难,只能任那股污秽呛在喉间,眼泪瞬间涌满眼眶。
见她这副模样,婆子朝地上啐了一口:“跟咱们这些粗人装可怜有甚用?有什么话,待会儿见了小王爷,你亲自说去!”
说罢便揪起捆绳,像拖货物一般将苏荷拽去了萧晨风的院子。
见到萧晨风,苏荷立刻挣扎着呜呜作声,泪眼汪汪地望向他,盼着养兄能生出一丝怜悯,万一他心软了呢?
毕竟做下那些恶事的是她爹娘,她一个深闺女子能知道什么?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被重重摔在她脚边,里头传出两声压抑的痛苦呻吟。
萧晨风垂眸看她,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苏小姐方才好像有话要说?不必着急,待会儿有的是时间,让你们一家三口好好叙旧。”
他略一抬手,“来人,把麻袋解开。”
苏荷见萧晨风这副神情,心头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如冰水漫上脊背。
待麻袋口绳索被利落解开,露出苏父苏母灰败惊惶的脸时,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怎么会这么快!
从她在墙头窥见到此刻,不过一盏茶的工夫,苏家三人竟已整整齐齐跪在了这里。
苏母惶然望向女儿,她还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可王府这般雷霆手段,已让她隐隐觉出灭顶之灾将至。
“荷儿,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惹恼了小王爷?”她心里虽在打着鼓,却仍怀着一丝侥幸,讨好地看着萧晨风道:“若真是,民妇代她向您赔罪!”
萧晨风冷眼看着她,想着这个愚蠢妇人把他们一家骗得团团转,胸中戾气骤涌。
他蓦地抬手,腕间马鞭破空抽出,带着狠厉的风声重重甩在苏母背上!
布料裂开,底下皮肉顿时绽出一道血痕,苏母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萧晨风缓缓收回鞭子,指尖轻抚过鞭梢沾染的血迹,殷红在他修长的指节上泅开。
他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更不像某些世家子弟那般恪守不打妇人的迂腐规矩。他的温良宽容,只留给血脉至亲;至于外人,既然敢伸手触碰逆鳞,那便做好重新投胎的准备。
苏母万没料到萧晨风竟会直接动手,见他手持染血长鞭、眉目间戾气未消,吓得连背上火辣辣的痛都顾不上了,扑在地上连连叩首。
“小王爷饶命!求您看在我们苏家曾为小郡主收敛尸骨的份上,饶过我们一家吧!”
苏父见状也急忙跟着磕头:“我们苏家向来安分守己,若真有冒犯之处求小王爷高抬贵手啊!”
他偷眼瞥见妻子背上绽开的血痕,身子不由自主往后缩了缩,心下暗忖:若真是这蠢妇惹出祸事,王爷要出气便冲她去罢,自己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鞭子抽。
听他们竟还敢拿“收殓郡主”当作挡箭牌,萧晨风胸中怒火更炽。腕间鞭柄几乎要被他捏碎。
可目光扫过那刺目的血色,又硬生生压住了再挥鞭的冲动,母妃身子弱,若将这三人打得血肉模糊抬过去,怕是要惊着她。
他冷冷收回视线,将鞭子往地上一掷,寒声道:“留着你们的舌头,待会儿到王爷王妃跟前好好说。”
这时,一名小厮匆匆跑入院中,跪地禀道:“小王爷,王妃方才问起苏家人现在何处。”
萧晨风闻言,长身而起。
母妃既主动要见他们,可见身子已好转不少。太医先前说过,母妃因小妹归来,心脉迸发新生之气,若能借眼前这三人,让母妃将积压多年的郁结彻底发泄出来,那沉疴旧疾方有痊愈之望。
他对那小厮道:“带上这三人,随我去见母妃。”
“是!”小厮利落应声,立刻唤人将苏家三口从地上拽起,连推带搡地驱赶他们跟上萧晨风的脚步。
一路穿过回廊,苏母挨近女儿,压低声音急问:“究竟出了什么事?”
苏荷泪如雨下,颤声道:“母亲,您这次可真是害死女儿了。”
“到底怎么了?!”见女儿这般绝望情状,苏母心头猛地一沉。
“是苏棠,苏棠她回来了。”苏荷咬着嘴唇,几乎泣不成声,“王府已经知道她没死,母亲,女儿不想死啊……”
说话间,几人被带到了王妃的花厅里,见到王妃粉面含怒,小厮们手下用力一槡,几人就被推得跪倒在了地上。
“你们怎么有脸充当王府的恩人?!”看着这几人,王妃只觉得心口聚了一团火,不由得再次咳嗽起来。
苏棠在一旁道:“母妃,您莫气,不值得为这些人气坏了身子。”
苏母一听到苏棠竟唤王妃为母妃,以为是苏棠学着荷儿哄了王妃的信任,她立刻扑跪向前,扯着嗓子哭喊起来。
“王妃娘娘!您可千万别被民妇这大女儿给骗了啊!她从小就不学好,满口谎言惯会作戏!如今见着她妹妹得了您的眼,便眼红心妒,这才编出这些瞎话来攀附您!她嘴里没一句是真的呀!”
王妃静静看着她涕泪横流的脸,目光冰冷:“本王妃的女儿,也是你能随口污蔑的?来人,掌嘴。”
嬷嬷在一旁早已按捺不住,闻声上前抡圆了胳膊左右开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