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荷在屋里枯坐了一整天,见始终无人送饭,她隐约觉出有些不大对劲。
先前王妃虽命人将她看管在院中,可三餐并未短缺。苏荷原想着,暂且安分些时日,待王妃怒气消了,再使出浑身解数讨好,凭着苏家对郡主的恩情,王妃总会心软。
可从昨夜起,情形便有些蹊跷。
先是看守她的嬷嬷不知何时悄声离去,整座院子只留了个小丫鬟。
晚膳时分,那丫鬟竟也未去取饭,只含糊嘀咕了句:“王妃院里热闹着呢。”
苏荷当时只当是萧晨风回府了,并未深想。
可今晨直到日上三竿依旧无人理会,她饿得心慌,指使那小丫鬟去取些点心,哪知对方竟斜眼瞥她,嗤笑一声:“还真当自己是主子了?”
说罢便扭头跑开,任她如何呼唤也不回头。
苏荷独坐屋内,一股莫名的心慌越来越浓。她扒在窗边,见那小丫鬟正靠在院门边打盹,眼珠一转,目光落向了院角那棵老柳树。
她搬来凳子踩上去,伸手攀住粗粝的树干,费力爬上一处高枝,朝王妃院落的方向望去,只见人影绰绰往来如织,似有大事发生。
莫不是王妃病重了?
苏荷心头一跳。若真如此,她更得赶去跟前殷勤侍奉,才好趁机捞足好处。
这念头一起,她便再坐不住。
院门有小丫鬟守着,断然出不去。情急之下,她想借着柳树翻墙而过。
苏荷伸长腿勉强够到墙头,双臂使力一撑,身子险扒了上去。
可就在这一瞬,刺啦一声响,裙裾被枝桠勾住,生生扯开一道长口子。
这般有失仪态,若在平日苏荷定要回屋更衣,可此刻她哪里顾得上?
一来怕回去被丫鬟察觉再难脱身,二来这般凄惨模样跑到王妃跟前,岂不更能惹人怜惜?
她一咬牙,忍着掌心被粗砖磨破的刺痛,一点点将身子挪过墙头。
先垂下双腿,闭眼往下一跳。
就听一声闷响,苏荷结结实实坐在地上,摔了个屁股墩儿,疼得眼前发黑。
恰在此时,远处隐约传来一声:“快传太医!”
苏荷眼睛一亮,王妃果然病了,真是天赐良机!
她忍痛想要站起,脚踝却骤然传来一阵钻心刺痛,忍不住痛呼出声,又怕被人发现慌忙捂嘴,屏息细听王妃院中的动静。
忽然两个字清清楚楚撞进耳中:“郡主。”
苏荷眉头一拧。
郡主?不都告诉她郡主早就死了么?难不成王妃又在念着她?
她真不明白,苏棠究竟有什么好,一个一岁多就丢了的孩子,值得王妃惦记这么多年?
怎么就不能看看自己?
她苏荷哪里比不上那苏棠?
容貌不差,嘴甜会哄人,把她当亲女儿疼能怎样?
当初她费尽心机想当王府养女,就是看准了王妃思女成疾,盼着那份无处安放的慈爱能移到自己身上。
若能捞个郡主名分自然最好,即便不成,日日与萧晨风一处,近水楼台,未尝没有机会。
哪知道她苦心经营这么久,这家人始终将她隔在门外,每日见她如避蛇蝎,还动辄禁足训斥。
虚伪!
王府众人全都是嘴上说得好听。
若真将她视为家人,无论她做了什么,不都该包容体谅么?
她越想越恨,可眼下形势逼人,再多的不甘也只能强咽下去。
苏荷扶着粗糙的墙砖咬牙站稳,忽然瞥见转角处掠过一片丫鬟的裙角,隐约听见那丫鬟对旁人说:“快去把郡主的院子收拾妥帖,王爷吩咐了,定要让郡主好生歇息。”
郡主?院子?
苏荷心头猛跳,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了上来。她不顾疼痛,拖着扭伤的腿,一瘸一拐地悄悄跟在那丫鬟身后。
转过回廊,远处的一幕让她僵在原地。
萧晨睿正亲亲热热地牵着一个人的手,从花径那头走来。他仰着脸,一声声姐姐叫得脆亮。
而被牵着的女子微微垂首侧耳听着,日光洒在她半张脸上。
苏荷看清了苏棠的脸,呼吸都停了。
更让她浑身冰冷的是跟在两人身后的萧王爷,此刻王爷脸上没有半分往日对她的冷肃威仪,只有满目慈爱,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苏棠身上,仿佛看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苏荷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明明都给他们看过了郡主的尸骨,而且母亲也告诉她此事做得天衣无缝,他们怎么会找了苏棠回来?
若是苏棠回来了,那么母亲所做的一切岂不是都要露馅了?
一想到可能面临的责罚,苏荷的腿都软了,她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必须逃出王府!
她在腿上狠狠掐了一把,借那点刺痛逼回些许力气。见四下无人注意,扭头便朝后门方向跌跌撞撞跑去。
可还没跑出后院月洞门,斜里突然伸出几只粗壮的手,一把将她牢牢按住。
“苏小姐这是要往哪儿去?”为首的婆子皮笑肉不笑地打量她,“怪不得奴婢们方才去院子里没都寻见您。”
苏荷心头狂跳,却仍强撑着抬起下巴:“我、我是王府的养女!你们怎敢如此对我?就算王爷王妃禁我的足,也是盼着我学好,你们这般像逮贼似的按着我,就不怕我禀告王妃?到那时,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她想借这话唬住她们,谁知那几个婆子听了,竟像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彼此对视一眼,嗤笑出声。
“苏小姐,您还真把自己当个正经主子了?”那婆子嘴角一撇,笑意里透出毫不掩饰的轻蔑,“实话跟您说吧,吩咐我们来请您过去的,正是小王爷。”
“不、不可能!”苏荷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小王爷是我养兄,他、他绝不会这样对我!”
“养兄?”婆子轻哼一声,目光里满是讥诮,“王爷和王妃方才已当着全府的面认回了真正的郡主。您这位养女是怎么来的,自己心里还没数么?”
他们都知道了?
苏荷脑中嗡的一声,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竟一把挣开婆子的钳制,慌不择路地朝前跑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