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书房内,姜糯糯诵读声稚嫩清脆,一字一句,念得认真。
陆砚舟听完,微微颔首:“初学不宜贪多,今日就到这儿。”
姜糯糯闻言,眨巴眨巴眼睛,满怀期待的望着他:“糯糯把先生讲的课都学会啦,是不是很厉害?”
陆砚舟眼底漾开一抹笑意:“对,相当厉害。”
姜糯糯得了夸,小胸脯一挺,眉眼藏不住的得意。
旋即,她两根食指对着戳了戳,声音软软的请求:“鸟哨好玩,糯糯可以借一下么?”
陆砚舟性情淡漠,寻常的人或事很难引起他的情绪,可不知为何,从见到姜糯糯第一眼起,便觉得她很亲切。
面对小奶娃时,心总会不自觉放软。
此刻,陆砚舟并不知晓姜糯糯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只当她是外甥女。
外甥女娇憨讨喜,他自然宠着。
“不用借。”陆砚舟揉了揉她的头顶,声音比平日温和几分,“我给糯糯做一个新的,当作开蒙礼。”
姜糯糯眼睛一亮,欢呼出声:“好耶!”
陆砚舟心思微转,想到见姜饱饱的正事,温声道:“制作鸟哨需要时间,等做好后,我亲自送到糯糯住的主院,可好?”
去了主院,自然能名正言顺见到想见的人。
姜糯糯哪懂大人的心眼子,想着第一时间就能吹上鸟哨,笑得跟朵花似的:“有劳先生。”
鸟哨的材料便不难找,府中假山旁有几丛翠竹,正好可以用。
陆砚舟挑了一根粗细相宜的竹子,截下一小节,细细削磨,雕出哨口和音孔,做出一枚小巧玲珑的鸟哨。
待准备妥当,他借着送鸟哨的名义,踏入了主院。
再一次见到了姜饱饱。
她正慵懒的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捏着白玉杯,小口小口的抿着桃花酿。
双眼微微弯起,透着几分餍足的惬意,显然是极喜欢手中的酒。
陆砚舟定定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停顿片刻,才徐徐说明来意:“今日授完课,糯糯想要个鸟哨,我做好了,给她送过来。”
姜饱饱懒洋洋的睨了他一眼,视线又落回酒盏上:“糯糯正在午休,你放下便行,待会我会跟她说。”
陆砚舟缓步上前,把鸟哨放在桌案上。
离得近了,一股淡淡的酒香飘入鼻端。
他手上的动作忽地顿住,脑中似有画面一闪而过,桃花树下,两人执杯对饮……
从前的自己,好像也喝过同样味道的酒。
可片段太过零碎,还是记不起来。
姜饱饱见他站着不动,搁下酒盏,问道:“可还有事?”
陆砚舟想到来此的目的,无论如何,都要让姜饱饱见到自己的真容。
他环顾一圈,确定四下无人,转身走到门口,将门掩上。
姜饱饱挑了挑眉:“关门做何?”
陆砚舟没有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药水轻轻涂在脸上。
面具一点点揭下,露出原本清隽如玉的俊脸。
“姐姐,是我。”陆砚舟声音微哑,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姜饱饱从第一眼见到陆砚舟起,就认出了他,只是不太想理他。
三年多了。
他没回来过一次,也没传过信。
如今忽然回来,以西席先生的身份进入郡主府,一副不相识的模样。
脾气再好的人,也来气。
陆砚舟见她不出声,以为她没认出自己,心里一急,上前半步,补充道:“我是砚舟,你的弟弟。”
“弟弟?”姜饱饱眉头微拧,目光上下打量他一圈。
这货该不会失忆了吧?
以为他俩是单纯的姐弟关系?
姜饱饱低哼一声,语气意味深长:“没错,你就是我弟弟。”
陆砚舟喜上心头,一把抱住姜饱饱,嗓音里难掩激动:“姐姐,你终于肯认我。”
原本只是认亲时的简单拥抱。
可温软的身躯真切的落入怀中时,他突然不想松手了。
她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有一股很清很淡的幽香。
姜饱饱察觉他越抱越紧,伸手推开他:“男女授受不亲,姐弟也得避嫌。”
陆砚舟耳根微红,退后半步,不好意思的垂下眼睫:“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家人,一时没克制住心头的喜意,多有冒犯。”
“姐姐应该不会怪我,对不对?”
姜饱饱没接话茬,直截了当的问出压在心底的话:“你去了大梁三年,为何一封信都不传回来?”
陆砚舟敛了敛眸,沉默片刻才开口:“当年姐姐给我传信,除了一张火药改良配方,外加一句不能反攻大邺的话,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以为姐姐顾及身份,不愿与我传信。”
说着,陆砚舟抬眸直视着姜饱饱,神色认真:“我处理完大梁那边的事,便马不停蹄的赶来见你,你不要生气。”
姜饱饱没有因为他的两句解释,就原谅他三年的不闻不问。
虽说当年他离开有诸多原因,甚至还失了忆。
可三年里,她一个人生下崽崽,一个人养。
如今忽然回来,就能白捡一个女儿?
怎么想,都有点不爽。
虽然糯糯一直想要一个爹,但心里还是不爽。
她端起酒盏喝了一口酒,语气淡淡:“好了,我已经知晓,你带好面具,回去。”
陆砚舟试探着问:“我不能住在主院么?”
姜饱饱拒绝:“你目前的身份是西席先生,尽管易了容,可你的身形并未改变太多,不想被人发现,就低调点。”
陆砚舟争取:“可是……我想见姐姐,客院不方便。”
“没有可是。”姜饱饱态度坚决,“若有要紧事,可以让人传话。”
毫无意外,陆砚舟被请出了屋。
他站在门外,回头望向紧闭的房门,眼底掠过一丝委屈。
明明已经相认,可姐姐对他似乎不亲近。
心里空落落的,有些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