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糯糯嘴里吹着鸟哨,小短腿哒哒哒的满庭院跑,不时张开胳膊,学小鸟扑棱翅膀。
“小祖宗,你慢点跑!”
姜母边叮嘱,边在后面追。
姜糯糯平时很乖,可皮起来也是真皮,搬梯子上梁揭瓦的事都干过。
姜母瞅着她的小短腿,生怕一不小心摔倒,赶紧加快脚步跟上。
姜糯糯吹了一会儿鸟哨,觉得有些无聊,找了块台阶坐下,双手托着软乎乎的下巴。
娘亲有事出府,不能陪她。
予安哥哥在国子监上学,来不了。
府里只有祖父祖母。
姜糯糯忽然想起陆砚舟,圆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奶声奶气的开口:“祖母,糯糯有些课堂上的问题没弄懂,想去找周先生问问。”
姜母打心眼里喜欢小孙女,小小年纪就勤学上进,知道向先生请教问题,哪有不允的?当即笑呵呵道:“可以,祖母陪你过去。”
“不用不用。”姜糯糯摆摆小手,“糯糯知道周先生的住处。”
说罢,咻地一下跑没影了。
姜母摸了摸老腰,不放心的追上去,心里感叹一声,小孩子的精力就是充足。
其实,以郡主府的财力。
大可给姜糯糯找十个八个侍候的人,可姜母不放心,旁人哪有自己人照看得好?
糯糯从小没有爹,必须给她多多的关爱。
如今,姜糯糯性格开朗,姜母很欣慰。
**
客院。
陆砚舟正在房中练字,墨香淡淡,笔锋在宣纸上不疾不徐的行走。
门外传来“咚咚咚”的轻响,力道软绵绵的,像小猫挠门。
陆砚舟搁下笔,抬眸看过去,只见姜糯糯探进半个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往屋里扫了一圈。
“先生,糯糯可以进来么?”
“可以。”
姜糯糯迈着小碎步走到桌边,小手扒着桌沿,双眼直勾勾盯着宣纸,纸上的字大多不认识,但就是觉得好看。
当即竖起大拇指,奶声奶气道:
“先生写的字,好看。”
陆砚舟放下笔,抱起姜糯糯放在椅子上,温声问:“糯糯怎么想着过来找先生,可是有不懂的问题?”
其实,姜糯糯过来,只是单纯的想找陆砚舟说说话。
她坐在椅子上,两条小短腿悬着,晃啊晃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糯糯想吃娘亲手做的桃花酥,可娘亲不在府上。”
陆砚舟眼底浮起一丝笑意:“我亲自下厨,给糯糯做,可以么?”
姜糯糯眼睛唰地亮起,小屁股一拱从椅子上滑下来,一把拽住陆砚舟的手指,往外拉:“好呀好呀,我带先生去摘桃花!”
姜母赶过来时,正好瞧见眼前一幕。
除了家里人,姜母从未见过,姜糯糯对谁这么亲近。
兴许,糯糯是想爹了,才会如此。
姜母悄悄抹了抹眼角,没有上前阻止,只在后面远远的看着。
姜糯糯带着陆砚舟来到主院,指着假山旁的一株桃花树,笑得眉眼弯弯:“摘桃花,做桃花酥。”
陆砚舟望着眼前的桃花树,一段尘封的记忆骤然涌上大脑。
恍惚间,两道身影言笑晏晏,一人执锹培土,一人扶正树苗……
这株桃树,好像是他亲手种下的。
“先生,你愣着干啥?”姜糯糯哒哒哒跑回屋,提着个小竹篮出来,挥着小手催促,“咱们赶紧摘桃花!”
“娘亲说,要挑刚开不久,花瓣饱满的,做出的桃花酥才香。”
陆砚舟收起心绪,走到桃花树下,抬手摘下一朵粉嫩的桃花,轻轻放入姜糯糯的小竹篮里。
一个摘,一个接。
姜糯糯笑得一脸灿烂,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开心。
摘得差不多,两人进了小厨房。
陆砚舟没有记忆,不会做桃花酥,只能照着厨子提供的配方来,揉面时,手上动作莫名熟悉,像是做过很多遍,有的地方凭直觉调整了一下,竟意外的顺手。
倒腾了半晌,终于完工。
桃花酥外形似桃花,颜色粉白相间,酥皮层层叠叠,刚出炉还冒着热气。
姜糯糯捏起一块吹了吹,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双眼顿时一亮:“跟娘亲做的不太一样,不过也很好吃,糯糯喜欢!”
陆砚舟含笑看着她,眼底漾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姜母透过窗子,望着一大一小,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叹气。
糯糯一定是想爹了。
眼前的西席先生叫周慕之,听闻学问很好,就是家境比较普通。
姜母没读过书,却知道读书人大多十指不沾阳春水,还有君子远庖厨的狗屁说法。
周先生倒是与一般读书人不同。
他对糯糯上心,该不会是冲着饱饱来的吧?
姜母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忍了很久,终于没忍住,把陆砚舟私下唤到一边,低声道:“你是不是喜欢郡主?”
陆砚舟没有否认:“喜欢。”
根据二虎提供的消息,姜饱饱是他的姐姐。
从前,他一直以为姜饱饱是养父母的女儿,如今看来,便不是。
可他为何要叫她姐姐?
看样子,二虎有事瞒着他。
陆砚舟眉宇压下,陷入沉吟。
二虎是梁帝一手培养的暗卫,梁帝生前,把人派给了他,二虎对他的过往死活不愿多说。
此次微服出宫,短则三月,长则半年,朝政由几位核心大臣商议处理。
皇城内,有一批暗卫隐在暗处,监察朝局,定时传递消息。
二虎相比冷血无情的暗卫,更通晓人心,关键时刻,可与大臣周旋。
此行,他没有来。
姜母不清楚陆砚舟的心思,盯着他的脸,直言道:“你喜欢我家闺女没用,她喜欢好看的,你长得也俊,但是与前姑爷比,还是差得太远。”
陆砚舟眸子微微加深:“老夫人指的是,已经不在的前姑爷?”
姜母听着他的话,总感觉怪怪的,好像说得人死了一样。
不过,前姑爷去了大梁当皇帝,估计一辈子都不会回来,跟死了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姜母没有解释,好言劝道:“前姑爷的相貌,可是一顶一的好,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比他好看的人。”
“所以,先生不必把心思花在我家闺女身上。”
“好好教书,我们郡主府不会亏待真心付出的人。”
陆砚舟对前姑爷没好感,人都死了,还让姐姐如此挂念。
论相貌,他也不差,难道前姑爷比他长得还好?
陆砚舟心里不爽快,哪哪都觉得前姑爷不顺眼。
必须让姐姐忘掉他。
陆砚舟勾唇一笑:“郡主如皎月明珠,光华万丈,不该困在过去,她值得更好的人。”
姜母觉得读书人嘴里的话就是好听,忙不迭点头:“对对!我也是这个意思,回头打听些好儿郎,寻个由头让她见上一面。”
陆砚舟一听姜饱饱要相看对象,心里有些不舒服,当即改了口风:“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不可马虎,必须谨慎。”
“在下略懂相人之术,老夫人若拿不定主意,在下可以帮忙看看。”
姜母瞧着陆砚舟为人周正,又是府里的西席先生,至少得在府里待一年,帮忙相看对象,出出主意,好像也不错。
“行。”姜母爽快道,“待我选好人,把画像拿给先生看看,届时,有劳先生提些建议。”
“若是婚事成了,一定给你封个大红包。”
陆砚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