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预备西席先生,已经授课完毕。
宋先生学问扎实,看重礼法,教出来的孩子根基稳,就是讲课有些刻板,糯糯仅有两岁半,时间一长,容易厌学。
阮先生同样功底深厚,教学温和许多,人也细心,做出字卡辅助开蒙,若无第三人,他便是上佳之选。
偏偏还有第三人周慕之,授课方式很有意思,十分适合年纪小的娃娃。
姜饱饱把决定权交给姜糯糯:“糯糯,你想让哪位先生教你念书?”
寻常府邸,能请一位名儒已是难得,遑论三位同堂试课。
可姜饱饱实在给得太多,名儒虽清高,却也要养家糊口,在郡主府干一年,顶得过外头的十年。
更何况,姜糯糯天资聪颖,过目不忘,是块难得的璞玉。
对于教书先生而言,收个好弟子,学有所成,为师者脸上也有光。
宋先生和阮先生皆期待的看着姜糯糯。
姜糯糯认真的拱了拱手:“多谢二位先生指导糯糯,你们都很厉害,可糯糯还是更喜欢周先生一点。”
礼貌,但直接。
裴予安见状走上前,凑到姜糯糯耳边,悄声道:“糯糯,你跟周先生不熟,头一回授课,他兴许费了些心思,日后未必能一直耐得住性子。”
“你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
姜糯糯摇头:“我觉得周先生好。”
姜饱饱见她已做出选择,目光转向陆砚舟,语气平常:“周先生,你可愿意留在府上当西席先生?”
“可以。”陆砚舟微微颔首,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姜饱饱脸上。
眼前的女子是他的姐姐,生得可真美。
一颦一笑皆透着不加雕琢的自然,直直撞进他的心坎里。
天底下比她容貌更盛的人并非没有,可偏偏只有她最顺眼。
陆砚舟想多看两眼,又觉得失礼,只能收回视线。
宋先生和阮先生没能当上姜糯糯的老师,心里有些遗憾,当场与陆砚舟切磋了一番学问,见识了他的功底,心服口服。
姜饱饱没让两位先生白跑一趟,临走时,备了厚礼。
陆砚舟正式成为西席先生,安排在客院。
此次来大邺有两个目的。
一是为了找回记忆,二是确定一下,反复出现在梦里胆大妄为的女子,究竟是谁?
毒医花无颜说过,想恢复记忆,就要多接触熟悉的故人与旧景。
他该想法子,多与姐姐相处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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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陆砚舟以了解学生喜好为由,顺理成章的见了姜饱饱。
两人在茶房里相对而坐。
案上摆着刚沏好的茶,冒着氤氲的热气。
陆砚舟一袭月白色长衫,虽易了容,周正的眉眼间依旧透着股清隽的气质:“孩童性情各异,知晓秉性喜好,长短优劣,再因材施教,学业自然能事半功倍。”
“有劳郡主讲讲糯糯的情况。”
姜饱饱抿了口茶,抬眼看他:“你应该自己去发现。”
陆砚舟神色微顿,似乎没料姜饱饱会如此回答。
按理说,先生问起学生的情况,当娘的即便不愿细说,也会大致提两句。
姜饱饱却直接把话推了回来,语气理所当然,没有半点为难。
在大梁,人人都怕陆砚舟,谁敢这样同他说话?
陆砚舟竟不觉得生气,反倒找了个合理的解释。
郡主是他的姐姐,姐姐的女儿,就是自己的外甥女。
了解自己外甥女的事,天经地义。
陆砚舟顺着姜饱饱的话道:“郡主所言极是。”
姜饱饱放下茶盏,语气轻飘飘的:“先生可还有别的事?”
话里有赶人的意思。
陆砚舟心头莫名涌上一股委屈,闷闷的。
肯定是自己易了容,姐姐没认出他,才会对他生疏。
陆砚舟的身份敏感,原本打算一直瞒着,可现在,他犹豫了。
不想姜饱饱对他疏离。
茶房大半面墙都是通透的镂空花窗,观景虽好,可外头也容易瞧进来。
脸上的面具是特制的,摘下需要特殊药水,过程不能被人看到,须要换一个更隐秘的地方。
“郡主。”陆砚舟认真道,“可否移步内室?我想给你看样东西。”
姜饱饱拒绝:“不行。”
陆砚舟点苦恼,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确实不合礼数。
可他的真容不能轻易示人,只能给姐姐一人看。
陆砚舟端坐如松,神色坦荡,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试图说服姜饱饱:“郡主,我并无冒犯之意,此事关乎隐私,须避人耳目。”
姜饱饱盯着他看了片刻,起身道:“先生不必为难,我还有事,恕不奉陪。”
说罢,走出了茶房。
陆砚舟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眸色渐渐加深,定要找机会,让她看到自己的真容。
这种疏离的感觉,他很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