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陆砚舟来到大邺京城,为了避免被认出身份,他易了容。
原本惹眼的长相隐去,换作一副容貌周正的年轻男子模样。
街道上的一幕,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奶娃,独自站在街上,仰着小脑袋,疑惑的望着对面的男人:
“你们拦着糯糯的路干什么呀?”
张老六是个拍花子。
好些时日没有生意,手里正缺银子。
今日碰巧遇上一个落单的小女娃,长得跟年画里走出的娃娃似的,好看得很,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张老六瞟了眼四周,不能让人注意到,得哄骗着来。
“小妹妹,你咋没跟大人在一起?”
张老六拿着一串冰糖葫芦,夹着嗓子诱哄道,“叔叔手里有糖,你跟叔叔走好不好?”
姜糯糯摇了摇头,声音又软又好听:“我娘亲说,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走。”
张老六心都快化了,怎会有如此可爱的小奶娃?待会儿骗到手,一定要卖个高价。
一百两,不,必须一千两。
张老六脑中闪过一大堆白花花的银子,笑得越发和善:“叔叔不是坏人,是你娘亲的朋友,她正到处找你,叔叔带你过去。”
两三岁的小奶娃,跟家人走散,心里铁定特别害怕。
搬出她娘亲,一定管用。
姜糯糯歪着脑袋想了想,随后又摇了摇头:“不行哦,糯糯不认识你。”
张老六见小奶娃不好骗,心一横,准备强行把人掳走。
手刚伸出去,连姜糯糯一根汗毛都没碰着,就被一颗石子打中。
张老六吃痛的抱住手,四下张望:“谁,谁敢打老子!”
陆砚舟缓步走来,嗓音清冷:“当街拐骗小孩是重罪,我已让人通知巡逻衙役,他们马上就过来。”
张老六眼皮子一跳,暗叫倒霉,拔腿想溜,却被陆砚舟一脚踢中膝盖,扑通一声跪地,痛得无法挪动半步。
姜糯糯腰上背着个精巧的斜挎小布包,里头装有防身用的东西。
眼下已有人出手帮忙,暂时派不上用场。
姜糯糯收回小手,仰头望向陆砚舟,礼貌道:“谢谢你帮糯糯打坏人。”
陆砚舟蹲下身,与姜糯糯平视,粉团子似的一张小脸,让他心头莫名一软。
“你一个奶娃娃,怎么自己在大街上,爹娘呢?”
姜糯糯仅有两岁半,有警惕心,但不多,诚实的交代:“娘亲在府里,糯糯跟哥哥们出府逛街,走散啦。”
“爹爹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糯糯也没见过。”
陆砚舟闻言微愣,小奶娃的爹应该已经离世,所谓的远方,不过是大人安慰小孩的说辞。
逝去的人,不宜再提。
“糯糯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陆砚舟嗓音放柔几分,“或者,让人去你府上通个信,叫人来接你。”
“我家在……”姜糯糯刚要回答,裴予安和小太子急匆匆的寻了过来。
“糯糯,你吓死我了,差点就把你弄丢。”
裴予安气喘吁吁,脸颊通红,双手紧紧攥住姜糯糯的小胳膊,上下打量一圈,确认她没事,才稍稍放下心。
小太子额头沁着一层薄汗,板起脸,严厉的教导:“糯糯,你以后不许乱跑,否则,哥哥们再不带你出府玩。
三人约好上街游玩。
姜糯糯小胳膊小腿,走久了会累,裴予安和小太子争着要抱她。
谁知一个不留神,姜糯糯甩开侍卫,跑得没了影。
姜糯糯自知理亏,老老实实的认错:
“糯糯听见有人卖冰糖葫芦,便想过去买三串,我们一人一串。”
“可人太多,糯糯追了好久都没追上,还遇上了坏人。
“幸好有位好叔叔帮了糯糯。”
姜糯糯抬起小手,指了指陆砚舟。
裴予安偏头看过去,明明是陌生的面孔,却有一种熟悉感,想来是自己的错觉。
“多谢你救了糯糯,留个地址,我稍后派人送去谢礼。”
裴予安拱了拱手,端着小世子的气度。
陆砚舟轻浅一笑:“不必,举手之劳。”
裴予安不喜欢欠人情,随手扯下腰间的玉佩,丢给陆砚舟:“日后若遇到难处,可拿着玉佩去长公主府。”
说罢,他俯身抱起姜糯糯,转身便走。
裴予安越想越害怕,语气也变得凶巴巴的:“糯糯,我回去就告诉姜娘子。”
姜糯糯小手攥住他的衣襟,可怜巴巴的求饶:“别,娘亲若是知道,会打我的屁屁,可疼了,糯糯怕疼。”
“糯糯把藏在罐子的糖,全都给哥哥,好不好?”
声音渐行渐远,再也听不见。
一队巡逻衙役匆匆赶来,押走了张老六。
陆砚舟垂眸看了眼玉佩,随手收起,抬步朝郡主府走去。
自登基为帝,他花了三年时间,稳固朝局,安抚民生,扫除内外隐患,将大权牢牢握在手中,才得以回来。
也不知,姐姐还记得他吗?
还有,无数个梦里,他都梦见一个女子,对他行各种不轨之事,可每到关键时刻便会醒来,懊恼不已。
偏偏看不清对方的脸。
也不知,此等胆大妄为的女子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