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桌上摆着一个青釉坛子。
陆砚舟回大梁时,带回的旧物。
据二虎说,里面装着他亲娘的骨灰。
经过两日观察,梁帝对先皇后确实有几分真心。
陆砚舟捧起坛子,来到梁帝寝宫,递到他手中:“娘的骨灰,交给你。”
梁帝手指微微颤抖,指腹摩挲过坛面,眼底透出浓浓的忧伤:“挽月,是朕没有保护好你,等江山交到皇儿手中,朕便下去陪你。”
旋即,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令牌,递给陆砚舟。
“这是龙影令,以后,龙影卫交由你调动。”
龙影卫是梁帝精心培养的顶尖暗卫,探查消息,收集情报,暗中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行事诡秘。
十三便是龙影卫中的一员,武功了得,就是没什么人类的情感,十分冷血。
陆砚舟接过令牌,眸子微深,有了龙影卫,日后行事会方便许多。
梁帝察觉出陆砚舟性子淡漠,似乎什么事都不能引起他的情绪波动。
身为储君,喜怒不形于色是好事,可若太过冷情,对黎民百姓而言,不知是福还是祸。
当然,两个宗室过继来的皇子,一个满心只有皇位,一个资质平庸,都不是储君的合适人选。
大梁交到他们手里,迟早得完。
与其如此,倒不如顺了私心,将皇权交给自己亲儿子。
梁帝放下骨灰坛,语气认真了几分:“你想顺利坐上皇位,朝臣的支持必不可少。”
“大将军手握重兵,若能得到他的支持,你登基之路会顺畅许多。”
“左相已被朕斩杀,二皇子失去了最强的倚仗,近日,他频繁接近大将军的女儿,想通过联姻换取支持。”
“三皇子也有同样的心思。”
梁帝打量着陆砚舟那张鬼斧神工般的俊颜,露出一个调侃的笑:
“你小子长得跟你娘有五六分相似,一副祸国殃民的相貌,随便勾勾手指,就能把小姑娘迷得五迷三道。”
“要不要通过联姻,走走捷径?”
陆砚舟神色冷凝:“区区皇位,还不至于让我出卖身体。”
梁帝笑得更欢,苍白的面容染上一丝血色:“朕跟你开玩笑的,不必浑身冒冷气,瞧你这不近人情的模样,哪个姑娘敢靠近?”
陆砚舟瞥了梁帝一眼,不想听他瞎扯,转身便走。
梁帝低骂一声:“脾气还真臭,和朕年轻时一个样。”
他突然想起,二虎说陆砚舟在大邺已有结发妻子。
就他这个性子,哪个女子受得了?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只可惜,儿媳妇不愿来大梁。
陆砚舟回到东宫,坐在案后批阅奏折。
烂摊子真不少。
近两年,大梁一直在闹饥荒,从大邺引回一些红薯后,饥荒缓解不少,兴许是种法不对,产量一直没有大邺高。
国库空虚,边关不时发生战事。
朝中两位皇子为了储位之争,斗得头破血流,没有一个用心料理国事。
陆砚舟拿起一张关于军需吃紧的奏折,是大将军所写,字里行间都在说边关将士缺衣少粮。
谁说拉拢一个人非要联姻?
方法多的是。
大梁眼下的局面,边关不能出乱子,粮草不能断。
先满足将士所需,既能稳定边关,又能让大将军看到朝廷对将士的重视。
从左相府里抄出的大量银子,正好派上用场。
陆砚舟提笔,在奏折上批了一个“准”字。
批阅完奏折,陆砚舟唤来龙影卫,下令道:“盯紧二皇子和三皇子的动向。”
知彼知己,才能百战不殆。
龙影卫略一颔首,身形一晃,便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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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听风阁。
姜饱饱一进门,径直落座,简明扼要的问:“我要的情报可查到?”
池温良坐在对面,笑容一如既往:“当然。”
话落,他递给姜饱饱一张微黄的宣纸,上面写着:
【梁帝寻回流落民间的亲子,册立为皇太子,颁旨当日,左相因结党贪墨,证据确凿,斩于殿前,满门抄家流放。】
姜饱饱略一沉思,左相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在立储当日被诛,显然是梁帝为儿子扫清障碍的雷霆手段。
阿砚心思缜密,对朝堂权谋本就擅长,有梁帝在,应付起来应当不在话下。
人平安无事,很好。
姜饱饱得到想要的消息,正要离开,被池温良唤住。
“郡主且慢,我这还有一则消息,虽不直接关乎大梁太子,兴许有关联也不一定。”
姜饱饱回过头,瞅着他狐狸似的笑容,知道消息不会白给,当即道:“开价。”
“听风阁最喜欢郡主这样的爽快人。”池温良竖起一根手指,“不贵,就一万两。”
姜饱饱掏出一沓银票放在桌上:“情报给我。”
池温良递给她一张纸,意味不明道:“梁国大将军手握兵权,得到他的支持,夺嫡的成功率会大大提升。”
他顿了顿,笑眯眯的补了一句:
“郡主,你说梁国太子会不会娶大将军之女当太子妃?”
姜饱饱扫了眼纸上的内容,无非是大将军的背景和家眷情况,以及几句大梁朝局的分析,并无太多实质消息。
她抬眼对上池温良的视线,莫名从他笑眼里,捕捉到一丝八卦的兴奋。
估摸着想看戏。
“白瞎了一万两。”姜饱饱拿起纸,转身往大门的方向走,留下一句,“好奇心害死猫,少点八卦。”
池温良嘴角的笑意加深,丝毫没有被人戳穿的尴尬:“一点小嗜好,被发现了。”
听风阁来往的客人形形色色,情报包罗万象,大到国事机密,小到豪门秘闻,金屋藏娇,暗养私生子等等。
客人得知真相后的反应和表情,实在精彩。
池温良是听风阁少主,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喜欢假笑,是个八卦精,还特别欠。
一般人都不爱跟他说话。
多宝郡主在京城颇有名气,池温良出于好奇,特意亲自接待,既能赚钱,又能满足八卦之心。
姜饱饱从听风阁出来,手里握着两张纸,目前可以确定一件事。
阿砚当上皇太子,人是安全的。
既然安好,为何当时信鸽传书,不亲自写,却叫二虎代笔?信末还特意添了句“勿念”。
难不成,阿砚真的变了心?
以前总爱黏着她,又是撒娇,又要抱抱,一副离了她就不行的模样。
果然,有了权势,谁还在意微不足道的爱情?
罢了,人没事就好,各过各的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