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

    十月中旬,大将军府举行寿宴,宾客盈门,一片热闹。

    二皇子和三皇子皆来赴宴,为求大将军站队,可谓使尽浑身解数。

    先后在花园偶遇大将军之女霍知意。

    几名交好的闺阁小姐与霍知意围坐一处,掩唇轻笑,言语间透着几分艳羡:

    “两位皇子仪表堂堂,都盼着娶知意为皇子妃。”

    “三皇子温文尔雅,待人宽和,嫁过去定是享福的。”

    “二皇子冷峻英武,气度也不差。”

    “知意,你快说说,心里钟意谁?”

    李姑娘忽然想起什么,出言提醒:“你们莫不是忘了,还有新封的皇太子?”

    张姑娘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慢:“太子自幼流落民间,哪里比得上两位皇子自小熏陶出来的礼仪教养?”

    “说不准还染了些市井粗鄙的习气。”

    旁人不清楚陆砚舟的过往,只知他是从民间寻回的皇家血脉,张姑娘的父亲是二皇子党,难免说出一些有失偏颇的话。

    恰在此时,府门外传来一声通报:

    “太子殿下驾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陆砚舟身后跟着数名护卫,自廊下缓步走来。

    他着一袭玄色绣金蟒袍,衬得身姿挺拔如松,双眸宛若寒潭深水,叫人窥不见底,举手投足间,透着不怒自威的从容。

    方才还私下议论太子不如二位皇子的人,此刻俱是怔住,一个个瞪圆了眼。

    论容貌,论气度,太子远胜于两位皇子,民间真能养出如此人物?

    明明生了一张倾世面容,却因通身清冷矜贵,让人不敢直视。

    二皇子和三皇子脸色皆不大好看。

    先前二人还在暗中较劲,争谁能先拿下霍知意,得到将军府的支持,此刻,敌视的目光齐齐转向陆砚舟。

    霍知意悄悄红了脸,慌忙移开视线,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

    心里暗暗期待,太子会不会过来搭话?

    他若真的来了,该如何应答?

    然而,陆砚舟连眼角的余光都未落在她身上,径直穿过庭院,入了正堂。

    陆砚舟备了一尊白玉佛像,送给喜爱礼佛的老太君做贺礼。

    老太君笑得合不拢嘴,今日不止两位皇子登门道贺,连皇太子都亲临。

    尤其是太子殿下,当真是金尊玉贵,天人之姿,让整座将军府都蓬荜生辉。

    霍大将军心里清楚,将军府今日的风光,皆是因为他手里的兵权。

    越是风光,越要谨慎,行差踏错一步,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陆砚舟并未久留,寒暄片刻,便以有事在身为由,起身告辞。

    霍大将军亲自相送。

    临行前,陆砚舟忽地顿住脚步,从袖中取出一枚旧木雕,递到霍征面前。

    “霍大将军可还记得此物?”

    霍大将军接过木雕,指尖微颤,神色浮起追忆:

    “当年陛下年幼,微服出宫时遇险,臣护着陛下在破庙中躲了一宿,陛下惊惧难眠,臣便借着月光,雕了这枚木雕哄他入睡。”

    他顿了顿,声音微哑:

    “没想到,陛下竟一直留着。”

    陆砚舟微微颔首:“父皇始终记得将军的相护之情。”

    提及旧情,既是拉拢,亦是警告,莫要站错队。

    霍大将军此前考虑过三皇子,邺帝寻回亲子立为太子后,便继续保持中立,没有着急站队,是个极其谨慎的人。

    他沉吟良久,用玩笑的口吻试探道:“殿下既已册封,想来有立太子妃的打算,殿下觉得小女知意如何?”

    陆砚舟闻言,唇角微勾,坦然道:“孤已有心仪之人。”

    他顿了顿,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

    “霍大将军戎马半生,为大梁立下赫赫战功,将军忠勇可昭日月,这份君臣情谊,无需用联姻来维系。”

    陆砚舟没有过往的记忆,不近女色,也无心成婚,心仪之人的说法,只是推脱之词。

    霍大将军眼中掠过一丝遗憾,知道强求不来,顺着话头道:“殿下说得极是。”

    他略一停顿,话锋一转,语气诚挚:

    “边关将士的粮草军需,多亏殿下力排众议,准了折子,臣代全军将士,谢殿下体恤。”

    陆砚舟颔首:“边关将士为国守土,军需粮草,本该供应充足。”

    两人已行至府门口。

    陆砚舟摆了摆手:“将军留步,不必再送。”

    说罢,他登上马车,帘子落下,车驾缓缓驶离。

    霍大将军立于府门前,目送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

    寿宴散后,霍知意红着脸,凑到父亲跟前,小声的试探:“爹,太子方才与你说了什么?”

    霍大将军早看出女儿的心思,摇了摇头:“太子对你无意,你莫要多想。”

    霍知意不死心:“可他还没有太子妃。”

    霍大将军叹道:“他已经有心仪的女子。“

    “你没瞧见陛下?当年先皇后失踪二十年,陛下不曾选秀,皇子都是过继来的。”

    “儿像父,太子多半也是个痴情种。”

    霍知意愈发遗憾,又好看又专情的人,谁不喜欢?她低声嘟囔了一句:“若我是太子心仪之人,该多好。”

    霍大将军眉头微蹙,直觉太子绝非善类,生怕她做出什么出格之事,惹出祸端,严厉道:“收起你的女儿家心思,你娘自会为你择一门好亲事,太子不适合你。”

    “还有,往后别离二皇子和三皇子太近。”

    梁帝虽身子骨越来越差,可人没死,皇威还在,凭他在朝堂上当众斩杀左相一事,便可看出他为太子铺路的决心。

    两位皇子虽占了先机,拉拢了不少朝臣。

    可太子,也非池中之物。

    夺嫡之争,向来伴随腥风血雨,能不卷进去,就别卷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