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川竹打出那个响指时，江韵柔还站在台上，手指攥着话筒杆，嗓子发紧。
她正想顺着刚才那套说辞往下接，把自己彻底钉成宋家女儿，下一秒，整座宴会厅的灯忽然暗了。
不是一点点暗下去，是一下子全灭。
舞台上只剩一束冷白的追光，直直打在她脸上。她下意识眯了下眼，耳边那只麦克风跟着响了一声尖锐的电流音，随后彻底没了声音。
江韵柔心口一沉。
她知道，事情不对了。
还没等她开口，后方那块原本播放周年庆宣传片的超大LED屏，忽然亮了。
低频电流嗡地一声压过去，宴会厅里所有人都跟着抬头。
屏幕上出现的，不是宋氏宣传片。
是一份扫描件。
第一页最上方，红章刺眼，几个黑字压得又重又冷。
宋氏财团第一基因实验室，绝密亲缘鉴定报告。
台下先静了半拍。
有人把手机举高，有人直接把镜头对准了大屏。刚才还在替江韵柔说话的记者，这会儿眼神都变了。谁都看得出来，这不是临时凑出来的东西。
这是宋家真的要下场了。
江韵柔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往下掉。
她握着话筒，想说话，可麦克风已经没了声，喉咙里那口气卡着，上不来也下不去。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屏幕上的文件一页页往下翻。
DNA位点，样本编号，实验室盖章，加急时间，全部清清楚楚。
宋川竹站在二楼栏杆边，指节轻轻敲了下扶手。
“江小姐不是一直要证据么。”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压过全场的窃声。
“我给你。”
他话音刚落，屏幕切到第二页。
更大的数据图谱，更密的位点对照，最后一页被直接放大。
结论栏那一行字，黑得发狠。
样本A，宋川竹。样本B，江晚。支持二者存在极高概率亲缘关系。亲权概率，大于99.99%。
台下瞬间炸开。
“江晚？”
“刚才那个扶着宋夫人进来的女人？”
“她才是宋家亲妹妹？”
“那台上这个算什么？”
一串声音压着一串，整个宴会厅像被人一脚踹翻了锅。
江韵柔猛地回头，看向大屏。
她眼睛睁得很大，像是不认识那几个字。可那几个字就那么钉在上面，躲都躲不开。
99.99%。
每一个数字都像在抽她脸。
她脑子里那套刚搭好的戏，连着那点得意和侥幸，一块儿塌了。她甚至听见自己手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响，指节绷得太死，连骨头都发疼。
不可能。
怎么会是江晚。
那贱人不是江家养大的一个废物吗，怎么可能是宋家人。
她想反驳，想把这份报告说成假的，可宋氏第一基因实验室这几个字压在那儿，连她自己都知道，没法硬拗。
宋川澜在旁边早就忍不住了。
他直接从二楼包厢走出来，站到栏杆边，手指指向台上。
“看清楚没有。”
“晚晚才是我亲妹妹。”
“你拿个不知道哪儿来的镯子，跑到宋家场子上演认亲戏，谁给你的胆子。”
他声音不小，砸得江韵柔脸上最后一点镇定也没了。
台下那帮刚才还在顺着她话往下捧的人，这会儿全闭了嘴。几个记者更狠，直接把镜头往她脸上怼，生怕错过她任何一丝反应。
江韵柔站在灯下，手里的那只帝王绿手镯突然就变得很滑。
她下意识攥紧，像这样就能把局面攥回来。
可没用。
宋意枝站在红毯尽头，目光落到她手腕上，眼神冷得发硬。
“那只镯子，是我二十年前亲手收起来的。”
她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全场听见。
“你从哪儿拿的，心里没数吗。”
江韵柔喉咙一紧，嘴唇都白了。
她知道，这一局她已经输了。
可她不肯认。
她太清楚，一旦认了，前面所有铺垫，江峰给她做的局，她抢来的身份，她今晚这场风风光光的认亲，全都成了笑话。
她猛地抬头，眼圈一下红了，声音也跟着尖起来。
“假的！”
“这东西是假的！”
她指着大屏，手都在抖。
“江晚就是个神棍，她最会装神弄鬼，这份报告也是她做出来骗人的！”
宋川竹站在二楼，连眉都没动一下。
“你觉得宋氏的实验室，会陪你演戏？”
这句话一落，江韵柔脸上的表情终于裂了。
台下已经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她刚才说什么来着，亲生母亲留下的信物？”
“现在看着怎么像偷的。”
“江家这事，怕是不干净。”
江韵柔听着那些话，胸口像被人一点点往下摁。
她不甘心。
她怎么能就这么完了。
她忽然转头，看向江峰，像抓最后一根救命绳。
“爸。”
这一声喊得又急又哑，带着点往回拽的意思。
江峰坐在贵宾席里，脸色已经白得不能看。他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可对上宋意枝那双眼，整个人像被钉死在椅子上。
他知道，刚才那些话，已经把自己也卖进去了。
宋川竹目光扫过去，淡淡开口。
“江总，你不是说，这孩子是你养大的，懂事，知分寸，没争过什么吗。”
他顿了顿，唇角压出一点冷意。
“现在看来，她争得挺狠。”
江峰肩膀一僵。
他想辩，想装可怜，想把这事往“误会”上扯。
可下一秒，屏幕又切了一页。
这回不是DNA结果。
是几张清晰的转账记录，抬头写得明明白白，资金流向江家名下账户。再往后，是几段偷拍视频截图，角度刁钻，正好拍到江韵柔和江峰在车里低声说话。
画面里，江峰的脸，比现在更难看。
“青林乡那边，先别急着收口。”
“等消息彻底压下去，再把她送过去。”
“只要宋家那边认不出，谁都别想翻案。”
车里那几句，清清楚楚。
台下瞬间安静得可怕。
江峰整个人像被抽了筋，手一抖，酒杯直接掉在地上。
啪的一声，碎了。
江韵柔也僵住了。
她终于明白，宋川竹这不是要给她留面子。
是要把她的皮，一层一层当众剥下来。
宋川竹看着屏幕，声音平静得过分。
“既然你说宋家会认错人，那我就让大家先看看，你们江家当年到底做了什么。”
“认亲是假，偷换人生是真。”
“拿死人做局是真。”
“现在，连证据都是真的。”
最后那四个字，像一把钉子，直接把江韵柔的退路钉死。
她整个人晃了晃，脚下高跟鞋一歪，直接跌坐在了舞台地板上。
灯光打在她脸上，妆还没花，可已经一点都不好看了。
她张着嘴，想骂，想哭，想解释。
可话筒早就静了。
台下的闪光灯一瞬间全朝她压过去，密得像要把她活活照穿。
宋川澜看得解气，嘴角冷冷一扯。
“继续装啊。”
“你不是最会演么。”
“现在怎么不说你是宋家女儿了。”
江韵柔脸色惨白，抖着手去捂脸。
“别拍了”
“别拍了！”
她声音尖得发破，整个人缩在舞台一角，像终于知道自己站错了地方。
可没人停。
因为这场戏，才刚开始。
宋川竹从二楼缓步往下走，皮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不重，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
他走到台前，低头看了眼瘫在地上的江韵柔，眼底没半点温度。
“冒牌货。”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然后抬起头，看向镜头。
“她身上的罪名，不止诈骗。”
“接下来，宋氏会依法处理。”
“至于你们想看的别的证据。”
他顿了下，手指在平板上轻轻一点。
“下一份，买凶杀人的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