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峰，你就是拿我的女儿去换钱，然后用这个冒牌货来顶替我女儿的位置吗？”
宋意枝这句话砸出去，整个宴会厅像被人硬生生掐住了喉咙。
江峰手里的高脚杯先是抖了一下，红酒晃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他像是想站，膝盖却软得厉害，屁股都没离开椅面，整个人直接僵在那儿。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得干干净净，嘴唇张了两下，偏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不是不想辩。
他是知道，辩了也没用。
宋意枝还活着，江晚还站在那儿，宋家老爷子也在，刚才那些被他哄得团团转的名流，现在一个个眼神都变了。他要是这时候开口，哪一句都像往自己脖子上套绳子。
旁边的孟淑岚更直接。
她本来还端着一副贵妇架子，手心里那点汗已经把丝绸手帕浸湿了。等宋意枝那句话说完，她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后一仰，直接晕死过去，连椅子都带得歪了一下。
可现场没有一个人去扶她。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台上那个已经快站不稳的江韵柔身上。
她刚才还在麦克风前哭得梨花带雨，嘴里一口一个“母亲留下的信物”，一口一个“我只想认回哥哥”，现在却像被人当众扯掉了脸皮。她的手死死扣着话筒杆，指节白得发青，指甲都快掐断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宋意枝怎么会活着回来。
那个女人不是应该死在二十年前的青林乡吗。
她明明已经把所有路都铺好了。江峰当年办了衣冠冢，江家这些年也一直顺着她的话往外说。她今晚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就能把自己钉成宋家失散二十年的女儿，站到那个本来不属于她的位置上。
可现在，宋意枝回来了。
还带着江晚一起，站在了她面前。
江韵柔脑子里嗡嗡作响，耳边全是台下那些议论。刚才还在夸她懂事、夸她可怜、夸她命好的那些人，现在看她的目光都变了。那种眼神她太熟了，怜悯里带着点看戏，像在看一个马上要摔下来的笑话。
她不甘心。
她怎么可能甘心。
她捏着麦克风，手背上青筋都凸了出来。喉咙发紧，呼吸也乱，胸口那股翻上来的恐慌和羞耻，几乎把她整个人顶得发疯。
她刚刚才站上去。
刚刚才享受到所有人的目光，刚刚才听见那些人叫她宋家小公主。
她才碰到云端一点边，凭什么现在就把她按回泥里。
凭什么。
江韵柔猛地抬头，眼圈红得吓人，嘴角却硬生生扯出一点扭曲的笑。
“假的。”
她这一声喊得很尖，直接划破了宴会厅里那层死寂。
“你们都是假的！”
全场一静。
江晚眼皮都没抬，只是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指间那枚银针已经滑了出来，针尖在灯下闪了一点冷光。
江韵柔看见了，却没退。
她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往后一步是摔死，往前一步还有一线活路。她太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认。
一认，她就彻底完了。
她抬手指向宋意枝，声音一下拔得更高，连嗓子都破了。
“你是谁啊，随便找个女人来冒充宋意枝，真当大家都是瞎子吗？”
宋意枝站在红毯尽头，手还被江晚扶着。她刚刚从地牢里出来，身体还虚，可那张脸已经冷了下来。她没急着说话，只看着台上那张因恐慌而扭曲的脸，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江韵柔见她不吭声，胆子反而又壮了点。
“我知道了。”她猛地转头，手指直接戳向江晚，“是你，江晚。你嫉妒我能回宋家，嫉妒我有亲生母亲，有真正的身份，所以你随便找了个整容成她样子的老女人来演戏，对不对？”
她说得又快又急，像是怕慢半拍，自己就没勇气继续编了。
“你不就是个神棍吗，整天装神弄鬼，靠几张破符纸骗男人骗钱。现在还想带着这个冒牌货来砸我的认亲宴？”
她越说越顺，越说越疯，连眼角那点泪都忘了抹。
“你们别信她们！”
“我手里有宋家的信物！”
她像是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把左手高高举起来，帝王绿翡翠手镯在灯下晃得刺眼。
“看清楚了没有，这只镯子，是宋老太爷亲手给我母亲的。只有宋家真正的血脉才配戴！”
“我才是宋家的女儿，我才是！”
她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到了最后，已经有点歇斯底里。
可越是这样，台下那些老一辈名流看她的眼神越冷。
江韵柔自己没察觉，她现在的样子，和刚才那副“克制懂事”的模样已经完全不是一个人。先前还能装出点温婉和委屈，现在只剩下急着咬人的丑态。
宋老太爷气得手都在抖，龙头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咚的一声，连地板都像跟着震了下。
“混账东西。”
老人家胸口起伏得厉害，眼底全是压不住的怒火。
“你算个什么玩意儿，也敢拿这种话来侮辱我的女儿。”
江韵柔脸色一白，嘴唇抖了抖，硬是还想再张口。
可她还没来得及出声，江晚已经把目光落到她身上。
那一眼很平，平得像什么都没放进眼里。可就是这一眼，让江韵柔后背一麻，指尖都开始发凉。
江晚站得不近，身上那件黑风衣还沾着外头的灰和血。她没刻意摆出什么压人姿态，只是那枚银针在指间轻轻转了一下，动作很小，却让人不自觉地把呼吸收紧了半分。
她是真的想过去。
不是吓唬人。
这种货色，她一针下去，先封了她的哑穴，再把她那点假骨头打碎，省得她继续在这儿吠。
江韵柔看见她抬步，喉咙里一下卡住了。
她知道江晚真敢动手。
也知道这女人下手根本不讲情面。
就在江晚要往前走的那一瞬，一道极低的声音忽然从二楼压了下来。
“晚晚，退下。”
江晚脚步顿住。
她抬头。
二楼VIP包厢外的单向玻璃后，一道门无声推开。宋川竹从里面走出来，黑色高定西装，身形笔挺，步子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稳。他身后跟着宋川澜，脸色也冷得厉害，眼里全是压着的火。
他没看江晚，先扫了眼台上的江韵柔。
那种目光，淡得近乎冷漠。
“这种脏东西，不值得你亲自动手。”
江晚指尖收了收，没再往前。
她知道宋川竹要下场了。
而且，他不是来劝架的。
他是来收网的。
楼下的人这时候才真正意识到，宋家那位掌权人，终于动了。刚才还在议论的人全都安静下来，视线齐刷刷朝二楼看过去。
宋川竹走到旋转楼梯前，单手扶了下栏杆，直接下楼。
他的动作不急，甚至有点慢，可偏偏就是这种慢，让整座宴会厅都像被压住了。没人敢说话，连灯光都像安静了点。
江韵柔看着他走下来，心口猛地一沉。
她刚才还能撑着吼几句，现在却是真的慌了。
因为她看得出来，宋川竹不是下来认亲的。
他是下来算账的。
宋川竹一路走到主舞台前，停住。
他甚至没抬头看江韵柔，只是从旁边侍者手里接过一只平板，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
“你说你是宋家的女儿。”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全场都听得清，“你说你手里有宋家的信物。”
他微微抬眼，唇角勾了一下。
那不是笑。
“是吗。”
他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那不如，让大家先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