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当然是用法律。”
宋川竹站在台前,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直接砸进宴会厅。
“这位江小姐身上的罪名,可不止诈骗这一项。”
江韵柔瘫在舞台边缘,手指死死抠着地毯边,指节发白。她抬头时,脸上的妆已经花了一点,眼眶红得发狠,嗓子也破了。
“你胡说。”她冲着宋川竹尖叫,“我就算不是宋家的人,也是被江峰骗了!那只镯子我根本不知道怎么来的,你们宋家仗着人多,想往我身上泼脏水是不是!”
她喊得急,眼神却一直往江峰那边飘。
江峰整个人坐在贵宾席里,脸色白得吓人。他听见这话,手里那只酒杯都差点攥碎。可他现在一句话都不敢接。
接了,就是把自己也拖下去。
不接,就是默认。
他咬着牙,喉结滚了好几下,最后只能死死盯着江韵柔,眼里的怒已经压不住了。
江韵柔看见了,却不想管。
她现在只想活。
她猛地转回头,声音更尖了几分。
“是他!是江峰让我这么做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听他的!”
台下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这种时候,还想往别人身上甩。
宋川竹站在那儿,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他看江韵柔,就像在看一块已经脏透了的布。半秒后,他偏头,对身后的特助抬了下手。
“放正片。”
特助立刻按下平板。
下一秒,宴会厅正中那块巨幕一闪,亲子鉴定报告消失了。
屏幕黑了两秒。
再亮起来时,画面里出现的是一条窄巷。
灰墙,积水,昏黄路灯,镜头角度很低,像是对面商铺外的行车记录仪截取下来的片段。时间水印清清楚楚,几天前的夜里十点四十七分。
江韵柔的脸一出现在屏幕上,台下就安静了一瞬。
她穿着一身深色外套,戴着帽子,手臂上还缠着纱布。她左右看了两眼,确定没人,才从包里掏出一沓现金。
不是一张两张。
是一整沓,用旧报纸包着,摞得很厚。
她把钱递给了一个站在巷口的男人。
那男人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金链,嘴里叼着烟,一看就是做脏活的。正是之前江晚在车行附近查到的那伙混混头子,虎哥。
视频里,江韵柔压着声音,语速很快。
“车子停在盘山路口左边那个修车位,SUV,左前轮刹车线和半轴,给我弄坏。”
她停了一下,像是怕对方听不明白,又补了一句。
“用酸性药水,别留痕迹。我要她一上山就出事,车毁人亡,谁都查不到我头上。”
话音落下,整个宴会厅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前排有人手里的叉子掉到地上,发出清脆一声。
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脸上全是难以置信。
“这是真的?”
“她买凶杀人?”
“杀谁?”
没人需要再问第二句。
刚才那些还在跟着她哭、跟着她心疼、跟着她说“可怜”的人,这一刻全都沉了脸。
一个把自己说得这么委屈的女人,转头就去买凶杀人。
还是杀宋家真千金。
江韵柔盯着屏幕,整个人先是僵住,紧接着脸上的血色彻底没了。
“假的。”
她声音发飘,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喊出来。
“这是假的!你们合成的!”
她猛地从地上扑起来,鞋跟都踩歪了,跌跌撞撞冲到台边,像要去砸那块屏幕。可她刚迈出一步,两侧红标安保就已经往前半步,把她死死挡住。
她够不到。
她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段视频一遍一遍地放。
虎哥接钱。
她低声吩咐。
那男人点头。
她转身离开。
每一帧都干净得要命,连她当时微微发抖的手都拍得清清楚楚。
宋川竹的声音从前方压过来。
“那条巷子确实没有监控。”
他抬眼,目光从屏幕落到江韵柔脸上。
“但你手机开过定位。”
“你进巷子前后,周围五百米内所有车载记录仪、商铺私摄、路口补帧,宋家暗网都能拼回来。”
他说得平,听不出情绪。
可台下的人都听明白了。
不是视频来得离奇,是宋家有能力把它拼出来。
江韵柔的嘴唇开始发抖。
她终于知道,今天这场不是认亲宴,也不是翻身局。她从一开始就站在别人布好的笼子里,连挣扎都晚了。
“不是我。”她还在摇头,声音已经碎了,“我只是想教训她一下,我没想真让她死”
“闭嘴。”
宋川澜站在一侧,脸色铁青,眼里全是厌恶。
“你刚才说得很清楚。车毁人亡,谁都查不到你头上。”
江韵柔脸色一白,脚下一软,直接跪回了舞台上。
屏幕里,画面已经切到后半段。
虎哥接过钱后,又往前凑了两步,像是要确认细节。江韵柔偏头躲了一下,压着嗓子继续说。
“事成之后,别提我名字。”
“你只管做。”
“要是出了岔子,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消失。”
那声音不算大,可在整个宴会厅里,足够所有人听见。
有人已经忍不住骂出声。
“这女人疯了吧。”
“买凶杀人,还敢威胁人。”
“刚才那副可怜样,真是演得够像。”
江韵柔听着这些话,牙齿都在打颤。她不敢看四周,只能死死盯着宋川竹,像抓最后一根能救命的绳。
“不是这样的。”她嗓子发哑,眼泪一串串往下掉,“我没想杀她,我真的没想”
宋川竹看着她,连眉都没抬一下。
“你想没想,不重要。”
“视频里,你说了。”
他抬手,指尖在平板上一点,画面暂停在她递钱那一秒。
“虎哥已经被宋家的人带走了。供词,转账,定位,全部对得上。”
“江韵柔,你这不是解释不清。”
“是已经没得解释了。”
江韵柔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次不是输给了江晚,不是输给了宋家,而是输给了这座场子里所有她以为能拿来做局的人。
她想冲下台,可脚刚动,膝盖就软了。
下一秒,身后那块大屏再次切换。
这次不再是视频,而是一串转账记录,清清楚楚打在最上面。
收款账户,江韵柔名下。
付款时间,虎哥收钱前一天。
备注栏里四个字,刺得人眼睛疼。
办干净一点。
台下彻底炸了。
“这还怎么洗。”
“诈骗,买凶,哪一样都够她进去。”
“刚才谁说她是宋家小公主的,站出来。”
江韵柔终于撑不住了。
她像忽然失了骨头,整个人往前一栽,直接从台阶上滚下来两级,头发散了,裙摆也皱了,手心在地毯上蹭出一片红痕。
她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往宋川竹那边去,嗓子已经哭哑了。
“宋董,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我是一时糊涂,是江峰逼我的,是他一直说只要拿到宋家身份,我就能翻身。我不是故意的”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头一次不再装那点娇弱。
“川澜哥,你帮我说句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帮帮我”
宋川澜往后退了半步,偏过脸,连多看她一眼都嫌脏。
“别叫我哥。”
江韵柔听见这句,脸皮狠狠一抽。
她像是终于想起什么,又转而扑向江峰,声音尖得都破了。
“爸!爸你说话啊!你不是说会护着我吗!”
江峰被她这一声喊得浑身一抖,脸色更白了。
他现在比谁都清楚,事情已经兜不住了。
宋意枝站在红毯尽头,望着这对父女,眼底没半点温度。
“护着你?”她声音很轻,“他护的是他自己。”
江韵柔抬头看她,嘴唇发颤,眼睛已经红得发肿。
“不是的,我没有”
“你有。”
江晚一直没开口,这时候才淡淡接了一句。
她站在母亲身边,风衣下摆还带着从海岛带回来的潮气,整个人冷得像刚从冰里捞出来。她看着江韵柔,语气平静得很。
“你让人动我车的时候,想的是让我死。”
“你站在这里哭的时候,想的是怎么活。”
“这两件事,差得挺远。”
江韵柔被她这几句话钉得脸色发青,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接不上。
她当然想活。
她比谁都想活。
可她也知道,现在连哭都晚了。
宋川竹收回平板,抬眼看向舞台边缘那摊狼狈。
“冒充宋家血脉,偷拿宋家信物,买凶谋杀宋氏真千金。”
他一字一句,压得极稳。
“江韵柔,这三条,够你把牢底坐穿。”
江韵柔猛地抬头,瞳孔缩得很小。
她像终于听懂了死字怎么写。
下一秒,宴会厅外传来一阵急促刺耳的警笛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楚。
江韵柔整个人一下僵住,连呼吸都停了。
宋川竹站在台下,脸上没有一点多余表情,只淡淡补了一句。
“你的公主梦,到这儿,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