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廿九,发现牛福和“假卢奕”尸体后的第四天。
中午,众人照旧在卢丰家汇合。
“嗐,都找了快三天了,都没有问到什么线索,那个外来者怕不是已经不在村子里了。”随便又结束了上午的“唠嗑”工作,靠在椅子上仰头望屋顶,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秦月看不惯他这副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不就是聊聊天,有这么累吗?”
“当然!”随便一个激灵站直了身子,眼里是无奈又慌张,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画面,“那些大婶、大娘们,我再和她们聊下去,我怕是……”
他伸出手抱住自己:“她们每一个看我的眼神,都像要把我吃了似的,只要看到我和其中一位大娘聊上了,另外两个立刻就来了,两个扯着我的胳膊,一个插着腰站在我面前,硬是要我选……到底谁家姑娘好……”
秦月看了随便一眼,撇撇嘴:“哪家姑娘找了你可真是倒了霉。”
“是是,秦姑娘说的是,请一定帮我在那几位大娘多进些谗言,就是说坏话,让她们放过我吧。”
“哈哈哈哈哈哈。”柳原刚进门就听到了随便的话,笑的见牙不见眼,“谁让随老弟一表人材,又是梁先生的侄子。”
说完,他坐到随便一旁的椅子上,眨了眨眼:“所以,你中意哪家的姑娘?”
随便闻言愣怔了一瞬,连人带椅子后退:“柳大哥你……”
柳原见他那样子,笑的更欢了,给自己倒了杯茶压了压笑意,偶尔逗逗随便还挺有趣的。
张婶来招呼几人去院子里的大桌子上吃饭的时候,就看到柳原拿着茶杯咳嗽,眼角还是弯着的,随便离柳原远远的,指了指柳原摇头笑着,秦月则一脸嫌弃的看着随便,但嘴角也是微微上翘的,张婶左看看右看看,也笑了起来。
桌子虽大,坐八个人还是有些紧张,大家你挨着我,我挤着你,一顿饭吃的热闹,众人还是透露出一些疲惫。
秦月和姜因吃完饭帮张婶收拾着,就听张婶说道:“你们最近辛苦,做的都是你们爱吃的,怎么还是剩下了这么些。”
姜因闻言笑了起来:“您的手艺自是不用多说,只是这次着实做得多了些,我们这一顿也吃不完,剩下这些正好晚上热一热,也省得做饭了不是。“
张婶点点头,有些担忧的看着姜因:“你们也别太烦心,查不出就查不出,只要我们在一块,只要村子还在,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姜因笑着答道。
“说到剩菜,这几日听到几个婶子说早上起来就发现前一天夜里的剩菜少了一些,但少的都不是很多。这不,我刚来的路上还听到伍大娘教训自己的小孙子,问他是不是偷吃了昨夜刚蒸好的白面馒头呢。”秦月边擦桌子边说。
“还有这事呢。”张婶随口接了一句,当村里的八卦听。
柳景行却走到秦月面前,问道:“是哪几个婶子说家里少了剩菜?”
秦月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忆了一下:“除了伍大娘,还有王婶、方婶,哦,李奶奶也说过,还有……还有张叔家。”
柳景行低头思索了一会,说道:“有些奇怪。”
“怎么奇怪?”秦月问。
张婶和姜因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剩下的男人们见状也围了过来。
柳景行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简单的画了个地图,指着那几处标出来的位置说道:“这是伍大娘、王婶、方婶她们的家,这是李奶奶、张叔家。”
“这几家都离得很近,而且这么看差不多是半个圆……”卢丰看着地图,几息后,皱了皱眉,“这……”
柳景行和卢丰对视一眼,点点头:“没错。”
说完,他在几个代表房子的圆圈差不多中间的位置,又画了一个圈,把树枝往上一点:“这里是,牛福家。”
柳景行看向秦月,问道:“你记得她们大概说的是什么时候少的吗?”
秦月挠挠头:“伍大娘是今早,李奶奶是昨日,王婶、方婶她们是前天,哦,张叔家也是昨日。时辰的话,他们都是早上起来后发现的。”
“也就是说,有个馋嘴的家伙这几日早晨都去别人家偷剩菜吃?”随便拧起眉毛,一脸嫌弃,“自己家没饭吃吗,要吃别人家的剩菜。”
随便说完,梁荣眼睛一亮:“是啊,自己家都有饭吃,怎么会去吃别人家的,除非……”
卢丰这时看向梁荣,接话道:“除非他没饭吃!”
梁荣点头:“我们村里面的山上没有野兽,也没有野果什么的呢,如果那个外来者还在村子里,找不到吃的,只能去偷别人家里的。”
“所以那个人还在村子里!”柳原瞪大了眼睛,藏着喜意,却很快又暗了下去,“可这么多天,我们都没找到什么线索,他能躲到哪里去?”
卢丰和梁荣对视一笑,姜因这时也明白过来,对柳原说:“你儿子已经给出答案了。”
柳原看着地上的地图,柳景行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树枝的一端仍然指着那个位置。
“牛福家!”柳原也明白了。
“没错。”梁荣说道,“找了三天,把村子里的其他地方都快翻了个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什么可以藏人的地方,那这个已经被我们查过几次的地方,是最有可能的。”
“再加上,这些被偷饭菜的人家都在牛福家附近,那个外来者相对谨慎,挑的都是近的地方,而且也不会在一家偷很多,这太明显了,说不定还有几家也少了饭菜,只是没发现而已。”卢丰补充道。
随便摸着下巴点头:“有道理,如果没记错,那个人来的时候是和牛福一起回了家,那藏在牛福家也很合理,只是……”
“咱们在牛福家也查过几次了,都没发现什么可以藏人的地方。”他看向众人,有些夸张的比划了起来,”总不会他家有什么暗门,有什么密道可以通往别的……”
“有可能。”卢丰打断随便,看向柳原说,“我们着重检查的都是他的屋子里,可是院子我们都没有仔细看。”
柳原点头。
“现在是午时左右,按照我们的推测,那个外来者应该都是晚上出来偷东西,我们轮流在牛福家附近盯梢,看看能不能蹲到点什么。”梁荣用眼神询问大家的意见,在得到肯定之后,说道,“晚上就会武功的人盯,白天我们和柳原这两个不会武功的来,小月和景行就呆在家里。”
梁荣说完看向秦月,眼里是不容置疑,秦月没办法,只能歇了心思,老实的站到了张婶身边。
*
牛福家差不多在整个村子的最北边。
午后梁荣和柳原去到了离牛福家最近的李奶奶家,一个借着考教李家孙子的由头做了大半日,一个则是给李家的人都把了把脉。梁荣和柳原原本就会如此做,这也不显得突兀。
但这几个时辰,牛福家始终安安静静,别说人影,连只鸟都没飞出来。
天色彻底暗下来后,两人才离开。
卢丰、姜因、随便已经先一步到了附近。
卢丰压低声音:“还是按之前说好的来,一会如果真的有人出来,等他走远一些之后再进入牛福家,以防他耳力好听到我们的动静。”
姜因点头。
随便也跟着点了两下,一副很听话的样子。
卢丰看他一眼,打了个手势,三人分散到了午后商量好的位置。
卢丰几个起落,人已经藏到了牛福家二三十步远的一棵树上,正好在牛福家斜对面,借着茂密的枝叶挡住了他的身影。他从树上取下事先放好的弓和箭,背到了身上。
姜因在西北侧的一处空置柴房的屋顶,那里位置不高,却能刚好看清牛福家的侧墙和背后。
随便则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牛福家主屋的背面,隐在了房子的暗处。
给我安排这么个地方,也不怕里面那位和我装个正着。
随便靠着墙,想了一会,又笑了,或许,就是想让我们撞到呢,看看我会怎么做?
他摸摸耳朵,感觉到了久违的兴奋。
时间慢吞吞的走着,风吹过树叶,一阵一阵响着,配合着蝉鸣,让人有些犯困。
就在随便以为是不是他们猜错了的时候,耳朵突然一动,牛福家里有了轻微的声响。
他脸上的懒散淡了一些,微微直起身。
又是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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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随便顺着身影挪到主屋侧面。
没一会,一个身影从牛福的屋子里闪了出来,确认过四周无人后,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远处的屋子后。
随便没有动,又等了一会,等到卢丰和姜因二人先后现身,才走了出来。
“是他?”卢丰低声问。
“看身形,和那天晚上差不多。”随便说道。
姜因朝那人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走远了。”
卢丰三人一起进了主屋。
屋里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
桌椅、柜子、床铺,全都好好待在原本的位置上。
卢丰皱了皱眉:“人明明是从这里出来的。”
姜因已经走到柜子旁,借着照进来的月光查看起来。
随便走到床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蹲了下来。
牛福的被子到了床边,褥子也皱的厉害,还有一角垂到了地上。
随便一把掀开褥子,又把下面的床板一块一块掀开,很快,露出了一块比床板更深一点的木板。
随便一下没把木板掀起来,听到动静的二人立刻过来帮忙,卢丰一下子就打开了,他瞥了随便一眼,眼里有一些嫌弃。
木板底下是黑黢黢的石阶,大概能容下一个人。
三人对视一眼,卢丰点着了火折子,打头先走了进去,随便殿后。
十几阶台阶之后,前方出现了漏了一条缝的木门。
推开木门,里面是一个大概长两丈多一些,宽一丈左右的地窖,地上铺着一些茅草,还有一床被子,旁边是一个还剩几块红烧肉的碗,上面还放着一双筷子。
“看来那个人就是藏在这里了。”卢丰指着地上说道。
姜因快走几步到了墙边,语气疑惑:“绳子?”
姜因拿着绳子,扯出了一些表面的黄麻:“和你们那天找到的绳子很像。”
卢丰闻声也走了过去,凑近看了看,说道:“确定?”
“八九不离十,里面也是这样的小刺。”姜因答道,“我去附近的镇子也问了,没有人做这种绳子,他们甚至都没见过。”
卢丰脸色沉了下来:“那牛福是怎么有的,还是这个外来者带来的?”
随便则发现了一个放在角落里的木盒,盒子大概一尺长宽,通体漆黑,看上去是值点钱的木料,上面挂着一把拳头那么大的铁锁。
“什么宝贝用得着这么大一把锁?”随便舔了舔嘴唇,从袖袋里掏出一根细细的铁丝,耳朵贴到锁上,把铁丝伸进锁里捣鼓了几下,只听极轻的一声,锁开了。
一打开盒子,随便就被晃了眼睛,地窖里昏黄的烛光好像都被这盒子里的东西给盖过去了。
随便“嚯”了一声,这声感叹把身后两人唤了过来。
卢丰看到盒子里的东西,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可是十几根金条!
卢丰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这牛福哪来的这么多金子?”
姜因也有些意外,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床铺”,不确定的说道:“也有可能是这个外来者的?”
“不太像。”随便摇头,“带这么多金子在身上肯定很重,可我那天没看出来那个人有什么异常。”
“那原本就是在这里的?”姜因问。
没有人回答。
牛福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卢丰盯着那盒金子看了一会儿,视线无意间往下一落。
他忽然沉默了。
几息后,一只手慢慢搭到了随便肩上:“这么大一把锁你是怎么开的?”
“……”随便身子一僵,干笑了两声,“这锁好开得很,拧了几下就开了,可能本来就没锁好。”
姜因弯腰捡起了锁,翻来覆去看了会,也笑了:“小随,这锁可不一般,里面有两层机关,要用到两把钥匙,少一把都不行。”
卢丰放在随便肩上的手缓缓收紧,随便眨了眨眼:“这锁这么复杂吗,嫂子是怎么看出来的?以前见过?”
姜因把锁丢到随便怀里,依旧笑着:“你不如先说说你怎么开的?”
随便张了张嘴,刚想说话,突然眼神一厉:“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