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个村 > 11.名字好随便
    “有人来了。”

    随便话音刚落,卢丰和姜因神色同时一变。

    卢丰闪身贴到右侧墙边的柜子旁,伸手取下背后的弓。姜因则退到另一边,蹲在地上,藏到了一堆杂物后面。

    随便抬手轻轻把木门掩上一些,只留下一道缝隙,躲到了门后。

    地窖里瞬间静了下来。

    三个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上方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

    一下,又一下。

    还有一道有些含糊的声音:“我没把门关上吗?”

    那声音偏细,一时竟有些听不出男女。

    姜因抬眼看向随便。

    卢丰也看了过来。

    随便:“……”

    他这才想起来,刚才下来得急,入口确实没完全复原。

    随便冲二人露出一个无辜的笑。

    卢丰闭了闭眼,现在显然不是骂他的时候。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

    三步。

    两步。

    一步。

    门开了。

    卢丰是第一个看到紫衣男人的人,两人双目相对,一个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一个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嫌弃。

    只见紫衣男人头发松散,嘴里塞着一个馒头,手里拿着另一个馒头,怀里抱着一个布包着的碗。

    若不是他腰间那块玉佩实在打眼,身上紫衣的料子也怎么看都不像便宜货,这副模样活脱脱街头乞丐的装扮。

    卢丰先反应过来,弓弦骤然绷紧。

    紫衣男人神色一变,侧身躲过木箭,箭擦着他的衣袖钉在后方木门上。

    下一刻,他已经转身朝上方掠去。

    “追!”卢丰收弓便走。

    姜因紧随其后。

    “跑这么快干什么。”随便从门后出来,说完也跟了出去。

    月色下,四个身影起起落落,从村这头追到另一头,又从另一头追到这一头。

    紫衣男人的轻功比他们预想得还要好,三人渐渐和紫衣男人拉开了距离。

    卢丰一边追,一边抬眼观察四周,继续这么下去不行。

    前方便是村中那座废弃多年的瞭望塔,他朝姜因和随便打了个手势:“我上去。”

    姜因立刻明白。

    随便也点了点头。

    卢丰临走前多看了随便一眼:“别让他跑了。”

    随便迎着他的目光,笑了一下:“村长放心。”

    没多久,紫衣男人似是察觉到不对,微微回头,就见身后少了一个人。

    他扫视四周,看到一个人影背对月亮,站到了全村的最高处。

    他嚼完嘴里最后一口馒头,调转方向,朝着附近的山上跑去。

    姜因见状心里喊糟,要是被他躲到山上,这怎么找的过来,可她轻功本就赶不上紫衣男人,追了这么久也已体力不支,她朝随便喊道:“随便!”

    随便听到呼喊,脚步微顿,叹了口气,抬头看向那个已经快要接近山脚的背影,又用余光扫了一眼远处瞭望塔上的卢丰。

    “行吧。”

    话音落下,姜因只觉得身边掠过一阵风。

    她猛地转头。

    原本还在自己身旁的人已经到了数丈之外。

    “果然。”姜因微微一笑。

    前方的紫衣男人显然也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第一次真正回头,随便已经追到了他的身后。

    “这位兄台。”

    紫衣男人一怔。

    随便冲他笑了一下,甚至还十分友好地抬手打了个招呼。

    下一刻,紫衣男人的动作忽然一滞。

    就在这时,远处的箭破风而来。

    紫衣男人仓促转身,却脚下一乱,扑哧一声响,箭从后向前,贯穿了他的肩膀。

    紫衣男人被箭的力道带的往后一仰,彻底支撑不住,从树上跌落,朝地上栽去。

    他看着从怀里的竹笋炖肉都滚到了地上,刚觉得可惜,就闭上了眼睛。

    随便落地,取出极细的银针塞进袖子里。

    几息的功夫,姜因和卢丰前后脚落地。

    “他怎么晕了?”姜因凑近一看,发现紫衣男人闭着眼睛,手抓着胸口,一副心疼的样子。

    随便看着紫衣男人脸朝向的方向,一本正经道:“看到好不容易偷来的菜掉到了地上,心太痛,伤心过度了。”

    姜因和卢丰:“……”

    “看来他今天去的是你家,村长大人。”随便走到碗边,指着地上的竹笋和肉说,“这就是咱们中午吃剩的。”

    卢丰没有理他,反而说道:“轻功不错。”

    “一般一般。”随便露出一口白牙。

    卢丰瞥他一眼,将弓箭交给姜因,把紫衣男人扛到肩上:“走。”

    *

    紫衣男人一睁眼,就看到面前坐着六个人,其他人都一脸严肃,只有坐在最左侧的,那个刚刚说“这位兄台”的男人见他看过来的时候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肩膀上一阵钝痛袭来,他才想起自己在晕倒前中了一支箭。

    紫衣男人看了眼自己的上半身,他的衣服松松的披在了身上,身上缠满了布条,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

    他吸了一口气,想换个姿势,就发现自己的手脚都已经被绑上,稍稍一动,那绳子好像绑的更紧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姓名,来历,怎么知道这里的。”坐在中间的卢丰问道。

    紫衣男人微微往后一靠,靠到一堆柴火上,神色自若,只是脸色有些发白:“一上来就问三个?”

    卢丰面无表情:“那就回答第一个。”

    “你是谁?”

    紫衣男人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就叫我,阿紫吧。”

    随便在后面闻言一笑。

    “至于来历,这可不能说哦。”阿紫拖长了尾音,本就偏细的嗓音听着愈发古怪。

    “面前的绳子可熟悉?”梁荣这时问道。

    阿紫先是看向卢丰身边的老人,头发半百,眼睛依旧清明,明明穿着一身朴素的直裰坐在那里,却让他觉得和他认识的那些位高权重的大人有一些相似。

    他又歪头看了看不远处的绳子,沉默了一瞬:“这绳子倒是特别,那里面的是尖刺诶,请问是在哪里买的?我下次也去买一些,绑人正好。”

    “你倒是挺识货,经常绑人?”卢丰抬眼看他。

    “嗐,这不是你们绑了我,我才觉得若是用这绳子绑人,那肯定效果不错。”阿紫眨眨眼。

    卢丰道:“你藏身的地窖里就有这么一捆绳子。”

    “是吗?绳子都长的一样啊,要不是这绳子被扯开了一些,露出了里面的尖刺,我可看不出来。”阿紫想耸肩,却扯动了肩膀上的伤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和牛福什么关系?”梁荣又问。

    “牛福是谁?”阿紫又扬起笑容,飞快答道。

    “你不知道?那你怎么藏在他家的地窖里。”柳原这时说道。

    阿紫把目光移到他身上,看了他两眼,点点头:“这位……一看就是大夫。这位大夫,我藏在人家地窖里,和我知道人家叫什么名字,这二者并没有联系的呀。”

    梁荣道:“你怎么知道他家有个地窖?”

    “进去翻翻找找,突然找到的。”

    卢丰问:“为什么去他家里?”

    “就这一户人家空着的呀。”

    梁荣道:“这么说你还去过别人家里?”

    “饿嘛,去找吃的。”

    梁荣点头:“这么多天没饭吃,确实会饿。”

    “是啊是啊。”阿紫点头赞同。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梁荣一笑:“哦?来了很多天了?”

    阿紫不说话了,只冲着他笑。

    又问了快半个时辰,阿紫似乎是吃到了教训,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笑。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姜因小声地对卢丰说。

    卢丰看着窗外已经露出一些光亮,点头道:“天色也不早了。”

    说完就带着一群人出去了,柴房里少了五个人,一下子宽敞了不少。

    只有随便留下,走到阿紫面前,友好地说道:“只吃了一个馒头,饿了吧。”

    阿紫依旧笑着,没有回答。

    随便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块竹笋炖肉,放在鼻前闻了闻:“隔夜的更香了。”

    说完,他看向阿紫,只见阿紫的喉结滚了滚,随便一口把肉塞进嘴里。

    门外传来梁荣的声音:“随便,干嘛呢,还不出来。”

    “就来就来。”随便朝门口走去,边走边说:“诶呀,也不知道今日早饭吃的是什么。”

    等柴房的门关上,阿紫,或者说林梓,收敛了笑容。

    那个牛福,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

    该死,他若是没死,我还用得着去别人家偷东西吃?还搞的这么脏兮兮的……

    林梓嫌弃的看了自己一眼,他已经很多年没过过没饭吃的苦日子了。

    嗐……就这么被抓住了,任务却一点眉目都没有,该怎么回去交差……

    他抬头望着房梁,忽然,想到刚刚外面的人叫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轻功很好的混蛋的名字。

    “随便

    ”,他念了一下这个名字。这名字取的比他还草率,外面那群人就这么信了?

    *

    这一整天,都没有人再进来过,门外却始终有人守着。只有那个高瘦的女人,来送了一壶水和一些再简单不过的饭食。

    林梓小心的挪过去,可还是扯到了伤口,渗出一些血迹。他叼着嘴壶,半壶进了嘴里,半壶倒在了身上,那水顺着衣服流到他的伤口处,血迹晕染的更大了些。

    艰难的啃了几口饭菜,林梓有些昏昏沉沉,不知是不是身上的伤口发了炎,就这么睡了过去。

    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动了动眼皮。

    到第二天了啊,他想道。

    忽然,门外响起了一阵声音。

    柳原坐在院子里的一个小板凳上,熬着消炎的草药,就看到李思慢吞吞的走了过来,和柳原对视的瞬间微微移开了视线,很快又转了回来。

    柳原已经习惯李思这样子,问道:“你怎么来了?来找村长?”

    李思摇了摇头,脸上的肌肉又抽动了一下:“来找柳大夫。”

    “找我?”柳原疑惑。

    忽然,想起了什么,柳原一拍脑袋:“是我给忘了,这都第四天了吧,怪我怪我,来,把手放上来吧。”

    柳原拿出脉枕,走到桌子边,示意李思把手放上来。

    把了一会,柳原点点头:“比前几日平稳了,我再给你写个方子,日后就吃这个吧,如果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来找我。”

    李思垂着脑袋点头:“麻烦柳大夫了。”

    “说什么麻烦。”柳原边写边说。

    “哟,李思,你又来啦。”随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又坐到了李思身边,手搭在他肩上,哥俩好的样子。

    李思一颤,一紧张,脸又开始抽动。

    姜因这时走了过来,看到李思的状态,出声提醒:“小随。”

    随便反应过来,立马放下手:“对不住对不住,我忘了。”

    “没事。”李思小声说。

    “几日前我在路上见到你们家小四了,毛光水滑的,一看就是精心养着的,真好。”

    李思闻言扬起笑容,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什么,对随便说:“那个,随兄。”

    随便摆摆手:“叫我小随就行,我看我们差不多大,随意一些就行。”

    李思道:“好、好的。小随,前几日,你说,我们家小四吵着你睡觉了,可是、可是,那些时日我家小四是叫不出声的,而且、而且,我们家小四晚上从来不叫……”

    李思越说声音越轻,语气确是坚定的,像是想为小四正名,却又害怕和随便起冲突。

    “诶?那是我听错了”随便挠挠头,又有很急切的问道,“不过小四是怎么了,为什么叫不出声?受伤了吗?”

    随便关心的语气让李思放松了一些,摇摇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生病了,不过现在已经好了。”

    随便松了口气:“那就好,我也很喜欢狗,可以去你家和小四玩玩嘛?我会给他带些好吃的的。”

    李思点头,第一次抬头与随便对视。随便虽然笑着,可随便眼睛里倒映着的他自己,就像自己被随便看透了似的,他赶忙收回视线。

    说完话,柳原也写好了方子,递给李思:“你去我家,景行会给你抓药的。”

    又转头对姜因说:“那药应该熬好了。”

    李思拿着药方离开,随便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随便回忆着这几晚时不时去趴李思家房顶看到的东西。

    那几日小四生病,狗却不在家里,李思明显很喜爱这只小黄狗,会让一只生病的狗独自呆在外面?

    还有柳原说的心绪起伏。他这几晚看下来,李思几乎到了时辰就会熄灯睡觉,日子过的很是规矩,只是偶尔到了深夜,屋里会传来几句含糊不清的梦呓,那手脚乱动的样子,像是做了噩梦……

    他还是觉得这个李思有些古怪。

    而且,四月廿六晚上,他在牛福家里找到的那样东西,也说明牛福知道李思的事情……

    随便眯了眯眼,盘算着什么时候去看看小四。

    另一边,姜因把药倒进碗里,来柴房门口,在门打开的瞬间,林梓抬起眼,目光落到外面那个正拿着药方的瘦弱身影上,待看清脸,微微一顿。

    “那个瘦子是叫李思?”林梓问姜因。

    姜因抬头:“问这个做什么?”

    林梓勾起早没什么血色的唇:“你们知道他的身份吗?”

    姜因看着他不说话,眼里有些警惕。

    林梓见她的反应,笑意更深了,眼里闪过一丝思量:“你知道他和牛福的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