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宁:“……”他早该知晓的,他就不应该非得来凑这热闹!
可陆藏鸦还睁着一双漂亮眼眸静待着他的回应,他窘迫地说:“我就不必了,我和你的情况不大一样,也没你这般天赋。如今这般修为,我已然满意了。”
陆藏鸦“哦”了一声,实话实说:“那确实。”
闫宁一袭白衣,本似谪仙。如今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怒意,清俊的面容上都露出些裂痕,左耳上的耳坠随之一晃又一晃。
钱长老步履匆匆而来,恰好打断了他欲说的话语:“宗主,我方才遍寻您不到,才知您来了这朝霖峰。”
陆重山见他表情凝重又急躁,忙问:“出什么事了?”
“那只黑蝶妖,死了。”
此话一出,在场皆惊。
陆藏鸦昨日将黑蝶妖提去重玄峰后,陆重山便安排人先将他关入了仙羽宗的水牢之中。他们虽嫉恶如仇,但也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就将妖魔斩杀的门派。
本等着寻个机会,撬开黑蝶妖的嘴,知他如何进的仙羽宗,又所谓何事。但他还没开口,准备晾上几日好生磋磨一下新奇,没成想竟才关了一日,就死在水牢之中了?
“怎么回事?”陆重山眉头紧锁,眉间深深拧成了个川字,“他自裁了?”
钱长老也摇头:“不知,守卫弟子只说他们不过闻到一股幽香,晃神了一下,再恢复过来的时候那只黑蝶妖已经在狱中暴毙了。死状可怖,七窍流血,眼睛瞪得硕大,看上去不似是自裁身亡。”
“幽香?”
陆藏鸦听到,已经上前抽着鼻子嗅着钱长老身上的味道了。确实有很淡很淡的香味,但他许是因着昨日落水发烧,他今日虽是退烧了,可鼻子仍是不大好使。
“可闻出什么了?”陆重山问。
陆藏鸦拽着沈黎川的袖子,耷拉着脸摇头:“什么都没有,或许实在是太淡。”
闫宁轻笑:“师父,你当他是养的灵兽小犬呢,还能闻出什么啊?”
陆藏鸦噘着嘴,对他“哼”了一声:“我今日就是鼻子不大好,没准我去水牢里就闻出来了呢,那里一定味道很重。”
沈黎川轻轻地拍了下他的手背,当做安抚,自己却并未插话。他面容上颜色淡淡,敛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重山注意到了他的神色,问道:“黎川,有什么想法?”
沈黎川面不改色:“未曾有。”
“我有!”陆藏鸦又举手,“我要去牢里闻,我觉得我定然能寻到问题的。”
陆重山摆摆手,满不在意道:“那你去吧,好生闻闻。如今这宗门内漏的跟个筛子似的,阿钱、闫宁,你们两个同我回去,再议此事,好生想想该如何同我交代吧!至于黎川你……”
话还未竟,便被陆藏鸦急匆匆地打断,紧紧地抱住沈黎川的胳膊:“阿黎要跟着我,阿黎哪也不去。”
陆重山本也就这般想着,被陆藏鸦一噎又是横眉瞪眼。
没等众人离开,陆藏鸦已是迫不及待地拽着沈黎川出了朝霖峰,直奔水牢而去。
水牢位于整个仙羽宗地势最低洼的山谷之中,终日不见阳光,透着一股阴森之气。
沈黎川刚一踏入,便不禁打了个寒颤。
陆藏鸦忙不迭地把自己一直抱在怀里的另一件大氅又给他裹上了:“果然我最聪明了,知道多给你带一件。”
“谢谢。”沈黎川攥着自己发麻的指尖,指节发白。他不能再因着陆藏鸦这点小恩小惠就动心了。
陆藏鸦牵起他的手,晃了两下:“走了。”
水牢的守卫正堵在入口,没有钱长老的吩咐,他们没有一个敢妄动黑蝶妖的尸体。瞧见陆藏鸦二人来,行礼后才让开条路。
黑蝶妖的牢房在最里面,走廊只点了几盏微弱的油灯,阴风一吹,昏黄的烛影摇晃,将他二人的影子拉长,虚无缥缈地投在斑驳的墙上。
感受到指尖轻微的力量变幻,陆藏鸦偏头看向沈黎川:“阿黎,你怕黑?”
沈黎川嘴硬:“没有。”
先前他不听话,被落英派的人磋磨,关在了暗无天日的地窖里整整五天,每日只能靠湿润墙壁上渗出的一点点水过活。
陆藏鸦停住了脚步,掰过沈黎川的头,迫使他看着自己,笃定道:“你有。不过,怕黑又怎么了?我跟你说……我怕蛇呢!”
“是吗?”沈黎川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身后,“那有蛇。”
陆藏鸦没回头,也没叫,只是利落的一个跳跃,蹦到了沈黎川的身上,紧紧地扒住了他的脖颈,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里。
沈黎川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托住了他的屁股,轻拍了拍他的背:“我逗你的。”
“我知道。”陆藏鸦嘿嘿笑了一声,“我都没听见窸窣的响声,那里定然什么都没有。我就是想抱抱你,你今天一直对我爱答不理的呢。”
沈黎川只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心,又怦然作祟。
他还未想出来对应的话语,就听见门口断断续续传来守卫的声音——
“你瞧陆长老那所谓的道侣,那一脸冷冰冰、谁都瞧不上的模样,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什么化身渡劫期的大能呢!”
“要不是托着陆长老的关系,他怎能混的上去当宗主的亲传徒弟?我当真是羡慕,我瞧着我的资质也不比他差啊!”
“小声些,莫要叫陆长老听见了!平日里瞧着他总那一副乐呵呵的模样,疯起来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呢。”
“怕什么?他是个痴的,听见了也不明白,你没看见他从来都是一张傻兮兮的笑脸嘛,他那道侣的修为恐怕也听不见。”
沈黎川顿时觉得自己怀中的身子一僵,挣扎着就要下去,他却紧紧地搂住了陆藏鸦。
陆藏鸦闷闷开口:“阿黎,我要去和那几个守卫问几句话,你等我一下!”
“我一个人在这里,会怕。”沈黎川软了态度,哄着他。
但他这回却固执地没有顺从,
强硬地落了地,就要去找那几个人算账。宗主说过,不要在意那些人的话,可他们说自己行,说阿黎就不可以!
沈黎川紧紧地攥住他的手腕,拖住了他的脚步。
他向下捋着沈黎川的手:“阿黎,你不知道那些人说了什么!他们太坏了,我不许他们再这样说了。”
“我知道。”沈黎川平静地开口,“我从小五感就比旁人强,我不在意他们说我。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不必与他们浪费口舌。”
温热的液体蓦地滴在了他们两人相牵的双手之上,陆藏鸦抽了抽鼻子,沈黎川拿袖口给他擦了擦眼泪:“怎么这般爱哭?”
“不知道,我以前不哭的,我也不生病的。宗主总说我就像个剑似的,邦邦硬又结结实实,除了脑子不好使,哪里都好用。”他又吸了吸,浓烈的血腥味道逐渐充斥了他整个鼻腔。
黑蝶妖就那么静静地沉尸在了他二人的眼前,那张本娇媚的脸如今眼睛、鼻腔、口周旁都是已经干涸的黑红血迹,腹腔深深地凹陷下去,内里脏器已经变成了一摊碎肉。
牢房中并没有窗户,只有一扇施过禁制的铁门正对着走廊。
沈黎川继续观察着四周的情况,不自觉地就松开了陆藏鸦的手,在这间不算宽阔的房间中慢慢地敲击着墙壁,也并没有密室或者单独掏空的空间。
若是有人闯入,定是要经过他们的来时路。
他皱了皱眉,心中似是有了成算。他朝着陆藏鸦招招手,陆藏鸦本是像条小犬一样挨着方向闻呢,立马蹦跶着上前去:“怎么了?”
他对着陆藏鸦耳语了几句。
陆藏鸦点头如捣蒜,眼睛瞪得滚圆:“阿黎,你好聪明啊!”
但他话锋一转,又说:“可是,我已经闻出味道了呀,好臭的,味道腥腥像是一条放了许久的死鱼。”
“鱼?”沈黎川蹙起眉头,“那天伤我的就是鱼妖,但黑蝶妖不是说他是同伴吗?而且他的修为,应该远不能同时迷惑那么多的守卫进来将黑蝶妖杀害。”
陆藏鸦拍掌附和:“阿黎,你说得对!然后呢?”
“那还是需得按照我同你说的话,去试探守卫一番。”
“嗯嗯,阿黎你真棒,然后呢?”
“……”沈黎川瞧他一眼,他正雀跃地望着自己,眼底尽是欣赏与眷恋,“没有了,你还闻到什么了?”
陆藏抿抿唇,也装深沉姿态:“确定是那个味道后,我回忆了一下,一路上确实隐隐约约有的。水牢守卫身上也有,哪个我不记得了。但真的好臭,他们怎么会觉得闻到的是幽香呢!”
他扇动着面前的空气,似是想要赶紧将那难闻的气味从自己面前轰走。可他做不到,只能凑近沈黎川,抽着鼻子狂吸沈黎川的味道。
“还是阿黎最好闻,阿黎现在和我一个味儿了,真香!”
沈黎川失笑,刚要开口,也忽然闻到了一股幽香。
清清淡淡的,却让他一下子恍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