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川下意识地松开了陆藏鸦的手。

    他应该明白,即便是摆脱了炉鼎那个名头,真真正正成为仙羽宗宗主的亲传弟子,但他的作用不依旧是给陆藏鸦“治病”的药引吗?

    纵然不是自己,也会有各样的别人。

    陪着陆藏鸦走上凡间这一程,而后得见他飞升,或许有朝一日他修身立观,还能进去为他点一炷香供奉。

    所以……他到底在期许些什么呢?

    沈黎川敛下眼眸中的光亮,不过沉沉地看着眼前懵懂无知之人。

    陆藏鸦回握住了他,捏住了他冰凉的指尖,放在唇边哈着热气:“阿黎,你这话问的好奇怪啊,真的就只有你呀,为什么要想那么多不会存在的事情呢?总有人说,我的脑子不大好,可我瞧着你的也不甚灵光呢!”

    沈黎川长叹了口气。陆藏鸦就是个痴的,他哪里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喜欢?

    他就着瓷碗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鱼汤,本该是鲜甜的味道,入口却是格外苦涩。

    他平日里就不大爱搭理人,陆藏鸦也习惯了自说自话:“不过,昨日那双修当真有用,我今儿个明显感觉我的灵力愈发通畅了。兴许多来几次,我就能到大乘期了呢!阿黎,这会儿左不过没事儿,我们再来一次?”

    “不了。”沈黎川拒绝。

    “为什么呀?”

    “精元……”他顿了顿,“不好总泄。”

    陆藏鸦好奇写满了整脸:“为什么呀?”

    沈黎川不好同他解释这些,便又给他盛了一碗鱼汤。手腕微动,险些洒出。

    他却将鱼刺一一挑好,沾好了醋汁,又重新推回到了沈黎川面前,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沈黎川,好似看不够一般:“你多吃些,本就是给你抓的。”

    沈黎川没话说,干脆也埋头吃鱼好了。

    朝霖峰上一向静悄悄的,冬日里更是连鸟叫莺啼声也无。

    陆藏鸦便是再痴傻,也能意识到沈黎川今日是不愿应他了。他有些窘迫又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坐的石墩子往沈黎川的方向挪了挪,眼睛瞪得滚圆,时刻观察着沈黎川的神色。

    见沈黎川眼皮都未抬一下,只自顾自地看着手中陆重山拿给他的一些修炼典籍,一页一页地翻着,不过片刻已全部烂熟于心。内里灵气也在熟悉中游走于经脉之中,蓬勃如江河。

    陆藏鸦说的不错,这般的双修的确有益于修为精进。

    “阿黎。”

    “阿黎,你怎么了呀?”

    “阿黎,你理理我嘛!”

    沈黎川一抬眼,那张娇艳的脸蛋就凑在他眼前不过一寸之处,两颊还有些未退去的薄红,像一只剥了皮的水蜜桃,勾得人按捺不住想咬上一口的冲动。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唾液,愣了一瞬才往后稍微拉开了些距离。

    陆藏鸦显然被他的动作伤了心,肩膀也跟着塌了下去,小声呢喃着:“我知道了。”

    也不再凑上前来,而是默默地起身,往朝霖峰外行去。

    “去哪?”

    许是沈黎川的声音太轻了,又或是他没想着听清,他的脚步未停,甚至愈发急切了。

    沈黎川心下一紧,却并未再开口。

    陆藏鸦出了朝霖峰,便着急忙慌地往重玄峰而去。他只觉自己近些日子去寻宗主的时间愈发长了,可是……他不明白嘛。

    他又不懂沈黎川怎说得好好的,又突然变得那么冷冰冰不搭理人了。

    明明上一瞬还好好的,他不过就说了句实话嘛。更何况,那句话还是阿黎非要问,他才绞尽脑汁想出来的!

    陆重山如今见到他头就隐隐作痛,更别提旁边还坐着一个本就不大待见他的闫宁。

    陆重山叹气,闫宁跟着叹气。

    “唉!”陆藏鸦不明白,干脆也长吁短叹了一番,倒是好使,他胸中没那么莫名的憋闷了。

    陆重山将茶盏重重磕在桌上:“又怎么了?”

    陆藏鸦嘴一撅,竹筒倒豆子般稀里糊涂地将心中委屈抒发了出来。

    陆重山揉着酸胀的额角,不知如何回应。

    闫宁则是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存在感愈发低些,身子甚至往后挪了挪。

    可陆藏鸦哪里肯放过他二人,自顾自地拉了把凳子就坐到他们面前,非得等他们说出个所以然来。

    陆重山轻咳一声,以掩尴尬:“你可问过他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陆藏鸦摇头,转身就要走:“那我回去问问他!”

    “回来!”陆重山唤了一声,“你就这么空手跑回去,可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陆藏鸦眼珠子咕噜一转,这会子倒是显得过分聪颖了。他当即便瞧见陆重山手上把玩的一条链子:“宗主,那我要这个!”

    陆重山动作一滞,心疼地看了一眼自己才得的法器。可看着陆藏鸦那副不给就撒泼的表情,还是甩给了他:“得了,拿去。正好他拜师,我还没赠些什么呢。”

    陆藏鸦拿了又要转身就走,这回陆重山未拦,他却行至门口又折返了回来,拽着陆重山的袖口晃了两下:“我不知道该同阿黎说些什么,宗主,还是你陪我一起回去吧,好不好嘛!你帮我同他好好说说,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能不能让他有什么话,直截了当地同我说呀。”

    陆重山被陆藏鸦晃得烦躁,深吸了口气:“我平日里就没甚事要做吗?哪里有这闲工夫管你和你道侣间的琐事?小痴,你今年已有一百一十岁了,不能总像是个稚童一般撒娇卖痴了。”

    “可是……”陆藏鸦委屈巴巴,“宗主,可是是您说我脑子不好使的呀,我笨笨的,什么都不明白的。”

    他这哪是真笨,分明就是拿这当说辞,聪明着呢。

    “没瞧见我和你闫师兄在这有事要谈吗?”

    “那……”陆藏鸦扫了一眼正掩嘴轻笑的闫宁,“师兄也去,这样就不耽误你们在路上谈事了!”

    闫宁:“……”笑不出来了。

    生拉硬拽的,他愣是真的将两人拖回了朝霖峰。

    沈黎川依旧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见到陆藏鸦甫要扬起个笑意,陡

    然却瞧见他身后的二人面色不虞,心下一紧。

    这是……当真要换了他去吗?

    但他面色不改,仍维持着平静,恭顺地同陆重山行了礼,唤道:“师父。”

    陆藏鸦蹦蹦跳跳到了他面前,又有些犹犹豫豫不敢像往日那般挽住他的臂弯,只能献宝一般把链子拿了出来,又束手束脚地不好给他带上。

    “这是?”

    陆藏鸦回头眼巴巴地看着陆重山,等着他替自己说好话。

    陆重山叹了口气:“这冰魂链是小痴特意寻来送你的。黎川,我不论你二人到底为何闹脾气,但小痴他本就是个直性子的,有何事你对他直言便好。他理解不来那般深意,可他会来找我给他解释。”

    他这般也是没辙了,一个没长嘴,一个没长脑,非得让自己把这些事情掰开了揉碎了说给他们听才行。

    “是。”沈黎川垂眸应道。

    陆藏鸦只当他是真听进去了,拉着他的手便将链子带了上去。银白色的细链挂在他没几两肉的手腕上,其上似是时时刻刻都笼着一层薄霜。

    “我一眼就瞧上了,这根链子亦是寒属的,恰好与你相辅相成。你用你身上的灵气滋养,他亦是能反哺回去。”陆藏鸦一脸骄傲,“宗主还不想给我,我硬生生要来的!阿黎,你快试试。”

    陆重山忍不住扶额。他当年就应该趁着陆藏鸦年岁还小,一碗药将他毒哑算了。

    沈黎川“嗯”了一声,指尖拂过冰凉的细链。

    是很好,很贵重的法器。可这又似是另一条枷锁,一如他来落英派的那日。

    他尝试着将灵力注入其中,便见得细链化作无数冰丝,瞬间就在面前织就出了一个小巧的囚笼,把恰巧撞入的一只小灵兽锁在了其中。

    他一惊,蓦地抽回灵力,才没叫那只可怜的小灵兽被在其中冻成冰雕。被放出来的一瞬间,它立马飞奔跑了个没影。

    “阿黎真厉害!”陆藏鸦毫不吝啬夸赞,话锋一转,“那你不生我的气了吧?”

    “我没生你气。”沈黎川寻了个理由搪塞,“只是看见鱼汤,就想起你昨日卧冰发烧,下次不可再做这样的事了。”

    “好啊!”陆藏鸦应得颇快,“可是发烧了可以做舒服的事情。阿黎,你不生气了,入了夜咱们还能再互相摸摸吗?唔——”

    他当真语不惊人死不休,沈黎川都未曾来得及捂住他的嘴,就叫这不堪入耳的话语径直地传入了陆重山与闫宁二人眼里。

    他二人扭了个头,只当自己耳聋心瞎。

    陆藏鸦将沈黎川的手扒拉开来,又嘟嘟囔囔地委屈道:“阿黎,你怎么又不明说直接捂我的嘴。那本就是舒服的事情嘛!而且我不管什么劳什子泄不泄的,修为有进益了,浑身通畅了不就好了!”

    沈黎川被他这直白的话语说的,也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极寒体质了,一股燥气便将他两颊烧了个通红。

    陆藏鸦还不停,对着一旁久不言语看热闹的闫宁又开口:“师兄,你也快去寻个道侣,一同双修吧,这样你的修为也能增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