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进门的时候,苏麦正在厨房收拾碗筷。她探出头看了一眼——他换了鞋没进屋,站在客厅中间,像是心里有事。
"吃了没?"
"食堂打过了。"
"那站着干嘛?"
陆战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苏麦擦干净手走出来。跟陆战住了这些日子,她已经摸出规律——他闷着不说话的时候不一定有事,但站着不动的时候,一定有事。
"怎么了?"
"部队要派我去邻省交流学习,半个月。"
苏麦愣了一瞬,点头:"那去呗。"
"家里就你一个人。"
"我又不是小孩。"苏麦说,"你该去去你的。"
陆战没接话,低头看了看鞋尖。那眼神里有担心,他藏得挺深,但瞒不过她。
"小卖部你一个人忙得过来?"
"你不在的时候我也一个人忙。"
"小宝呢?"
"送秀兰嫂子家待半天,我去接。"
陆战原地站了几秒,终于松了口:"那你自己小心。有事找周卫东,我跟他交代过了。"
"知道了。"
晚上,陆战收拾行李。东西不多,两套换洗衣服、洗漱用具、一本笔记本。苏麦在客厅叠衣服,余光扫见他翻那本本子,放进去又拿出来,最后塞进了包底。
她没问里面写的是什么。
第二天一早,陆战要走。
苏麦送他到门口,小宝还没醒。陆战穿了军装,整个人跟在家穿便服时不一样——挺拔,利落,像换了个人。他弯腰系鞋带,系完没立刻站起来,伸手拉开鞋柜抽屉。
"找什么?"
陆战没回答,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前两天她多配的那把备用。他站起身,把钥匙放进鞋柜最上层的小铁盒里,盖好盖子。
"万一你丢了钥匙,有备用的。"
苏麦看着那个铁盒,没说话。
陆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又看了她一眼:"走了。"
"嗯。"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几声,下楼,走远。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彻底安静了。
苏麦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她伸手拉开鞋柜抽屉,掀开铁盒盖——那把钥匙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崭新的,黄铜的颜色。
她合上盖子,去叫小宝起床。
第一天空得很快。
开小卖部,进货,理货,招呼客人。赵秀兰来串门,问陆战是不是出差了,苏麦说是。赵秀兰笑她:"你一个人行不行啊?"
"有什么不行的,又不是没一个人过过。"
赵秀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傍晚,苏麦去接小宝回家。做饭,吃饭,洗碗,哄小宝睡觉。一切跟陆战出差前没什么两样,但屋里少了一个人,空气都像是稀了。
她坐在沙发上,把今天收的钱数了一遍,放进铁盒。铁盒里除了那把备用钥匙,还有陆战上次发的工资——六十八块,她单独装在一个信封里,信封上写着"陆战的钱"。
信封旁边,就是那把钥匙。
她看
着那把钥匙,坐了一会儿。
小宝的声音从卧室传来:"妈妈,爸爸去哪了?"
苏麦起身走过去。小宝躺在床上,眼睛亮亮的,还没睡着。
"出差了,半个月就回来。"
"哦。"小宝翻了个身,又转回来,"那他会回来吧?"
"当然会。"
"那好吧。"
小宝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呼吸就均匀了。
苏麦坐在床边,看着他睡着的样子。这张小脸跟陆战待久了,神态越来越像——明明不是亲父子,却莫名有了几分相似。
她起身关了灯,回到客厅。
屋里很安静。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在窗帘上。苏麦坐下来,目光落在茶几上——陆战平时坐在这儿看报纸,一边看一边皱眉,看到什么新闻还会念叨两句。
她往墙角看了一眼——前两天陆战帮小宝修玩具车,蹲在那儿拧了半个小时的螺丝,螺丝刀掉地上好几回,他骂了一声,又捡起来接着拧。
苏麦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
路过鞋柜时,脚步停了。
她拉开抽屉,掀开铁盒盖,看了一眼那把钥匙。然后关上,走回客厅。
水喝完了,她端着空杯子坐在沙发上,目光没什么焦点。
她想起陆战系鞋带时弯腰的样子,想起他把钥匙放进铁盒时的动作——他明明可以直接放进去,非要盖好盖子,像是怕她看不见。
她垂下眼,看着杯底最后几滴水。
这才第一天。
还有十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