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出差第五天，苏麦半夜醒了一次。
不是什么惊醒，就是自然睁了眼——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客厅挂钟的嘀嗒声。她侧过脸，旁边的枕头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被子叠得方方正正，还是陆战走那天早上叠的。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没睡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白天赵秀兰来串门，说林晓医生在夜校问起陆战，问"陆连长最近怎么没来接你"，语气里带着一种赵秀兰学不来的微妙。苏麦当时笑笑说"他出差了"，面上没露什么，但这话现在躺在夜里，像颗硌人的沙子。
她索性不睡了。
意识沉进空间，人已经站在了那片熟悉的土地边上。月光没有，空间里自有一层柔和的光线，像黄昏又像清晨。菜畦里的青菜长得正好，土豆秧子绿油油的，靠近活水那块地的土颜色比别处深，抓一把能捏出油来。
苏麦走到活水边上，蹲下来，愣住了。
那汪活水——原来只有脸盆大的一小洼，后来扩到洗菜盆那么大——现在竟然变成了一片浅水塘。水面不大，约莫两平米，但水清澈见底，底下是细沙和碎石子，水边还长了一圈嫩绿的草芽。
她伸手探了探水温，不凉，带着点温乎劲儿。捧起来喝了一口，跟之前一样，清甜，入喉之后整个人精神一振。
苏麦蹲在水边看了好一会儿。
空间升级了。第三次。
她没急着高兴，先站起来绕着水塘走了一圈。水是活的——能看见水底有细小的暗流涌动，不是死水。水塘边缘的泥土湿润肥沃，指尖一掐就能陷进去。
她想起第一次升级，是她抱着陆战的牌位拜完堂、带着小宝离开苏家的时候。第二次升级，是她确认陆战还活着、在空间里制定自救计划的时候。
那这次呢？
苏麦坐在水塘边上，把手伸进水里，看着涟漪一圈圈荡开。
这次是因为陆战。
不是因为他活着回来，不是因为领了结婚证，不是因为他说"养家是我的责任"——那些都是外在的事。是那天夜里，他做噩梦惊醒，她说"选择嫁给你是我自己选的"，他愣住的表情。是他说"第一次有人跟我说选择了我"时，声音里的那种……她说不清楚，但记得。
她当时就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松动了。
然后空间就给了她这一塘水。
苏麦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第二天一早，她照常开门做生意，给小宝穿好衣服、煮了粥、送去赵秀兰家跟虎子玩，然后骑上自行车去了县城。
她在县城的农贸市场找到卖鱼苗的摊子，挑了两斤鲫鱼苗——拇指大小，活蹦乱跳。卖鱼的老头说"姑娘，这时候买鱼苗回家养？天冷了可不好过冬"。苏麦说"试试"，付了钱，用桶装了带回来。
回到家，关上门，锁好，拉上窗帘。闪进空间。
她把鱼苗倒进水塘里，蹲在边上看着。小鲫鱼一入水就散开了，有的钻进石缝里，有的在水面打了个旋，很快适应了新家。水塘比它们原来的木盆大得多，它们游得欢快，尾巴一摆一摆的。
苏麦在空间里忙了一会儿——浇菜、松土、收了一茬小青菜。出来做饭、接小宝、开小卖部。日子照常过。
第三天傍晚，她再进空间的时候，站在水塘边，半天没动。
那些鱼——大了整整一圈。
拇指大的鱼苗，现在有小指长了。不是一两条，是所有的鱼都长了。鱼鳞在空间的光线下泛着淡青色的光，游起来有力多了，在水底穿梭，带起一片片细沙。
三倍时间流速她知道，但活水养鱼的成长速度，远不止三倍。
苏麦蹲在水边，手撑着膝盖，看着那些鱼，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养鱼，卖鱼，做鱼干，腌鱼。军区大院的人不缺肉，但新鲜鱼是稀罕物——县城集市上一条两斤的草鱼能卖到一块二，还经常抢不到。要是她能源源不断供应活鱼，一条一块钱算，一个月出个几十条……
她站起来，在水塘边来回走了几步。
问题是来源。鱼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她得有个地方养鱼，才能解释鱼从哪来。
郊区那块菜地——她租的时候多留了个心眼，菜地旁边有一片洼地，雨季积水，旱季干涸，没人要。要是把那片洼地挖深、围起来，灌上水，就能
说是在那儿养的鱼。
空间里的鱼苗养大，拿出去放两天，再从菜地捞回来卖。跟蔬菜一个路子。
苏麦蹲回水塘边，伸手捞了一条鱼上来。鱼在她手心里挣了两下，鳞片凉丝丝的，尾巴甩出一串水珠。她看了看，又放回去。
鱼一入水，摆了下尾巴，钻进深处不见了。
苏麦看着水面慢慢平静下来，倒映出她自己的脸——模糊的轮廓，看不清表情。
她突然觉得，这日子是越来越有奔头了。
刚重生那会儿，她只想活下来，带着小宝离开苏家那个火坑。后来进了军区大院，她只想攒够钱，给自己留条后路。再后来陆战回来了，她想着怎么跟他相处、怎么维持这个家。
现在呢？
她蹲在自己的空间里，面前是一塘活水，水里有鱼，隔壁菜畦里青菜长得正好，土豆也快能收了。外头小卖部每天有进账，家里有丈夫——虽然出差了，但半个月就回来——有儿子，有存款。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对着那汪活水说了一句。
"谢了。"
声音不大，在水塘边回荡了一下，被水面的涟漪吞没了。
她不知道空间能不能听懂，但她想说。这关过了——不是空间的关，是她心里的关。她终于可以承认，陆战不是她人生计划里的意外，而是她选择留下来的人。
苏麦走出空间，外面天已经黑了。小宝在赵秀兰家吃了饭，赵秀兰给送了回来，已经洗过脸刷过牙，乖乖坐在床上等她。
"妈妈，你今天好像很高兴。"
苏麦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是翘着的。
"是吗？"
"嗯。"小宝用力点头，"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还有九天。"
"哦。"小宝缩进被窝里，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妈妈，我想爸爸了。"
苏麦给他掖了掖被角，轻声说。
"妈也想。"
窗外夜色沉静，军区大院亮着几盏路灯。苏麦坐在床边，听着小宝平稳的呼吸声，心里某个地方，稳稳地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