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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 21 章:夜里的账本

    苏麦哄睡了小宝,轻手轻脚下了床。

    窗外月光淡淡,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的线。小宝呼吸均匀,小手还攥着她的衣角,睡梦里咂了咂嘴。

    苏麦把他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又等了片刻,确认他睡熟了,才起身走到外间。

    门闩插好。窗帘拉严。

    她闭上眼,心念一动——再睁开时,已经站在了空间里。

    空间还是那个样子。十平米见方的土地,靠近里侧是一块菜畦,青菜长得正旺,叶子肥厚鲜绿;靠外堆着几个麻袋和纸箱,里面是她囤的货——红糖、饼干、火柴、肥皂,都是小卖部的紧俏货。角落里还摞着几匹的确良布,是上次去县城批发市场顺手进的。

    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比外面暖和不少。

    苏麦走到菜畦边蹲下,摸了摸那汪活水。

    ——不对。

    她愣了一下。

    上次进空间时,菜畦边上还没有这汪水。现在那里多了一个浅浅的水洼,碗口大小,水清得发亮,底下的细沙粒粒可数。水是活的——她伸手过去,指尖能感觉到极细微的流动,像是有什么力量在底下推着它。

    苏麦盯着那汪水看了好一会儿,心跳快了半拍。

    空间又要升级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激动压下去,走到储物区,从麻袋底下翻出一个旧账本。

    账本是供销社废掉的,纸页发黄,正面印着“一九八〇年三月进货登记表”,背面被苏麦拿来当草稿纸。她翻了翻,找到空白页,又从口袋里摸出半截铅笔。

    坐在地上,把账本摊开。

    月光照不到空间里,但这里的光线很奇怪——没有灯,却什么都看得清,像阴天的午后。

    苏麦舔了舔铅笔芯,开始写。

    “存款:三百二十六块五毛。”

    写完这几个字,她停了停,笔尖在纸上点了点。

    三百二十六块五毛——这是她替嫁以来攒下的全部家当。小卖部开张快一个月,生意最好的时候一天能进二十块,差的时候也有十来块。刨去进货成本、日常开销,净赚了差不多两百块。加上从继母手里拿回来的银元、从赵老那里预支的烈属安家费,拢共就这些。

    她另起一行:

    “每月固定收入:烈属抚恤金十五元。小卖部流水——不稳定,均值约十五元/日,净利约八元/日。”

    写完,她又加了一行:

    “每月固定支出:伙食费约十元,小宝零用及日用品约五元,进货周转金约三十元。”

    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苏麦算了一遍,又算了一遍。

    烈属抚恤金一个月十五块,够买三十斤大米,或者交两个月房租——如果她还在乡下的话。但在军区大院,这十五块的意义不止是钱,更是身份。没有这层身份,那套两居室的住房、粮油补贴、医疗优待,全都没了。

    她在本子上画了个圈,把“烈属抚恤金”几个字圈起来,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然后她翻到下一页,写:

    “假设烈属身份撤销——”

    “一、住房:七号楼二零二可能被收回。外面租房:县城最便宜的单间约五元/月,带厨房的约八元/月。”

    “二、抚恤金:停发。”

    “三、粮油补贴:取消。”

    “四、小卖部承包权:——”她在这里停了一下,笔尖悬在半空。

    小卖部承包权是赵老出面帮她拿到的。如果她不再是陆战的烈属,这个承包权还保不保得住?赵老会不会继续帮她?王桂芳会不会趁机抢回去?

    她写了个“待定”。

    “五、烈属优待:全部作废。”

    写完这五个字,她合上账本,闭了闭眼。

    数字不会骗人。

    如果烈属身份撤销,她每个月固定收入少十五块,住房开销多五到八块,粮油补贴折算下来至少三块——一来一去,每个月多出将近二十五块的窟窿。小卖部生意好的时候,这个窟窿能填上,还有富余。但小卖部的收入不稳定,万一哪天政策变了,或者王桂芳再使绊子,生意说垮就垮。

    她睁开眼,重新翻开账本,在最底下写了一行大字:

    “至少需要攒够五百块,才能撑过一年的过渡期。”

    五百块。

    她盯着这个数字,心里默默盘算——小卖部正常经营,一个月净赚两百出头,两个半月就够了。但那是正常情况。最近流言蜚语,生意已经淡了不少,再过几天什么光景,谁也说不好。

    她咬了咬笔杆,又写:

    “自救计划——”

    “一、扩大进货品类:加卖针线、纽扣、顶针等小杂货,军嫂们图方便,薄利多销。”

    “二、空间蔬菜:少量掺着卖,每天限量,不扎眼,但能拉高毛利。”

    “三、控制开支:每月花销压到八块以内,能不买的坚决不买。”

    “四、备选方案:如果大院待不下去,去县城租房子,继续做小买卖。县城人口多,市场大,不比大院差。”

    写完第四条,她停住了。

    去县城租房子,就意味着离开大院。离开大院,就意味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笔的手。

    陆小宝。

    她能把小宝带走吗?

    陆战是小宝的法定监护人——如果陆战活着回来,他才是小宝的爹。她是替嫁进门的,跟小宝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法律上的收养关系。如果陆战不认她,她连争小宝的资格都没有。

    苏麦的手指攥紧了铅笔,指节发白。

    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没事的。

    她跟刘主任说过——不管陆战认不认她,小宝谁也别想带走。她不是随口说说。她得让这句话变成现实。怎么变?钱。她得有钱,有地方住,有稳定收入,让谁都挑不出理来——她比任何人都更适合照顾小宝。

    她翻到新的一页,写:

    “争取小宝抚养权的条件——”

    “一、有稳定住所。二、有稳定收入。三、能证明跟小宝有真实感情。四、——陆战本人同意。”

    最后一条写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陆战本人同意。她连那个男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要他同意把儿子让给她?

    苏麦把笔

    往地上一搁,仰头靠在麻袋上,闭上了眼睛。

    空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那汪活水流动的声音——细细的,像风吹过麦田。

    她睁开眼,侧过头,又看向那个水洼。

    水很清,清得能看见底下的每粒沙。水面上没有波纹,但水底确实在动——细细的沙粒被水流推着,缓缓打转。

    苏麦爬起来,走过去,蹲在水洼边,伸手探了探水温。

    不凉。温温的,像刚打上来的井水,带着地底的热气。

    她上次在空间里种菜的时候就发现了——空间里的水跟外面的不一样。浇了空间水的菜,三天就能收一茬,叶子肥厚,味道鲜甜。但之前那水是她从外面挑进来的,空间本身没有水源。

    现在有了。

    苏麦把手从水里抽出来,甩了甩水珠,看着那汪活水,心跳慢慢稳了下来。

    空间升级从来不是白给的。

    第一次升级,是替嫁之后——她从一个被逼婚的姑娘,变成了烈属军嫂,带着小宝进了军区大院。那是她人生的重大转折,空间跟着升级了,多出了四五平米新土地。

    现在,她刚确认了陆战没死的消息,刚决定了要面对他、等他回来——空间里就出现了这汪活水。

    这不是巧合。

    苏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嘴角浮起一点笑意。

    她知道了。

    空间在告诉她——你准备好了。

    她不怕陆战回来。她怕的是自己没准备好就被打个措手不及。但现在,她有钱、有账本、有自救计划,还有这汪活水。

    她不怕了。

    苏麦弯腰,捧了一捧水,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水很软,带着一丝甜味,滑过喉咙时凉丝丝的,像是把一整夜的疲惫都带走了。

    她舔了舔嘴唇,又看了看那汪活水——水不大,但很深,探不到底的样子。她不知道这水是什么来历,有什么用处,但她知道,该来的时候,它自然会来。

    就像陆战。

    该回来的时候,他自然会回来。

    苏麦最后看了一眼空间——菜畦、麻袋、纸箱、那汪活水——然后心念一动,回到了外间。

    屋里还是老样子。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小宝还在睡,呼吸平稳,嘴角挂着口水。

    苏麦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小宝的脸。

    小宝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往她怀里拱了拱,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妈……”

    “妈在。”苏麦轻声说,躺下来,把小宝搂进怀里。

    窗外,月亮爬到了树梢上,把整座大院都笼在银白色的光里。

    苏麦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转——明天要去县城进货,针线纽扣这些小杂货不占地方,利润高,可以多进些;空间里的青菜又快熟了,明天早上摘一把,给赵秀兰送点,剩下的放小卖部卖;还得找赵老打听一下,小卖部承包权的事,到底有没有变数……

    她闭了闭眼,把明天的计划又过了一遍,才慢慢沉入梦里。

    梦里没有陆战,没有继母,没有流言蜚语。

    只有一汪活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静静地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