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开张第二天,苏麦天没亮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己醒的。她翻了个身,窗外还黑着,隔壁床上的小宝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匀称。
苏麦轻手轻脚下了床,披了件外套下楼。
推开小卖部的门,一股混合着肥皂、糖果和煤油的气味扑面而来。昨天摆得整整齐齐的货架已经被翻得有些乱,几个空位格外扎眼——红糖卖光了,火柴还剩三盒,盐也见了底。
她把门板一扇扇卸下来,摆在门口。
天刚蒙蒙亮,大院里已经有人走动。远处传来出操的口令声,军靴踏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整整齐齐。苏麦把货物重新码了一遍,刚摆好,就有人来了。
“小苏,开门了?”
来的是二楼李营长的媳妇,姓周,三十出头,说话嗓门大。昨天她来买了两次东西,一次是下午,一次是晚上。
“周姐早。”苏麦笑着招呼。
“早什么早,我昨晚就想来买包盐,想着你关门了没敢来。”周姐掏出一毛钱,“来一包。”
苏麦接过钱,从货架上拿了一包盐递过去。
周姐接过去,没急着走,四下打量了一圈,啧啧道:“你这东西真全。昨天我买了把挂面,回去煮了,比供销社的好吃。”
“那是自然,我挑的货。”
“你哪进的货?回头我也去。”
苏麦笑了一下,没接话。
这话她不能接。货是空间里囤的,部分是镇上集市买的,部分是前世记忆里知道的好渠道。这些东西的来路,她得捂紧了。
周姐也没追问,拿着盐走了。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陆陆续续来了七八个人。有的买酱油,有的买火柴,有的买针线。苏麦手脚麻利地收钱找钱,嘴里还能跟人唠几句家常。
大院里的人对她还带着好奇。烈属、恶名、赵老撑腰、小卖部——这些标签叠在一起,谁见了都想多看两眼。
苏麦不在意。只要有人来买东西,她就笑呵呵地招呼。
上午九点多,人流才缓下来。苏麦趁着空档清点了一下货架,眉头皱了起来。
红糖、盐、火柴、煤油——这些最紧俏的东西,最多还能撑两天。挂面剩三把,蜡烛剩五根,针线包剩两个。
她昨天开张时备的货,满打满算够卖一周的。照这个速度,四天都撑不住。
苏麦靠在柜台上,心里盘算着——得进货了。
可进货不是跑一趟供销社就行的。供销社的东西贵,还限购,她一个人去顶多买几斤盐几包糖,不够塞牙缝的。
她想起前世后来那些做生意的,都是去县城批发市场拿货。批零差价,赚的就是这个。
可县城离军区大院有十几里路,她一个人去,小宝怎么办?
苏麦摇了摇头,先把这事压下去,转身去准备午饭。
小宝已经醒了,坐在床上揉眼睛,看见她进来,软软地叫了一声“妈”。
“醒了?洗脸吃饭。”
小宝点点头,自己爬下床,趿拉着鞋去洗脸。苏麦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软了一下——这孩子越来越乖了,乖得让人心疼。
中午吃了饭,苏麦哄小宝睡午觉。等孩子呼吸均匀了,她关好门,闪身进了空间。
空间里,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她愣住了。
上次种下的那片菜地,已经绿油油一片。青菜长得水灵灵的,叶子舒展得又大又嫩,一看就是好菜。旁边的韭菜也冒了头,香菜更是一丛丛的。
苏麦蹲下来,摸了摸菜叶。
三天前种的,空间里过了快十天,长成这样不算稀奇。可问题是——这菜怎么拿出去?
她一个烈属,刚来军区大院没几天,既没地又没熟人,哪来的新鲜蔬菜?
苏麦摘了一片菜叶放进嘴里嚼了嚼,清甜脆嫩,比供销社卖的好多了。
这么好的菜,卖不出去,太浪费了。
她蹲在地头,盯着那片绿油油的菜地,脑子里飞快转着。
空间里种菜这事儿,她不能让人知道。可这些菜如果不拿出来卖,光靠小卖部那点东西,利润撑死了也就那样。如果能把菜掺进去卖,不光能多赚钱,还能吸引更多人来。
问题是——来源。
她得想个说法。
苏麦站起来,在空间里走了几步。新升级的土地比之前大了不少,旁边还多了一小块空地,能再种点别的。她蹲下摸了摸那块空地,土质松软,稍微浇点水就能下种。
如果她能在郊区找块菜地,哪怕只有一小片,隔三差五去一趟,就能把空间里的菜混进去带回来。到时候别人问起来,就说自己种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麦就收不住了。
郊区菜地,不需要多大,有个几十平米就够了。翻地、播种、浇水这些活,她可以在空间里干,弄好了再移栽到菜地里做样子。反正空间里时间快,菜长得也快,她只需要一个幌子。
苏麦越想越觉得可行。
她出了空间,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大院。
大院后面是一片荒地,再往外走就是村子。村里有地,有自留地,应该有愿意租的。她手头有钱,租一小块地,不用多,够打掩护的就行。
可问题是,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怎么去郊区种地?
苏麦皱起眉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小宝三岁,离不开人。她要是去郊区,要么带着小宝,要么把小宝托付给别人。带着小宝不方便,托付给别人她又不太放心。
赵秀兰倒是个靠谱的,可一两次还行,天天托付,人家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苏麦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做什么都不容易。小卖部开起来了,货源跟不上;空间里有菜,拿不出来。她得想办法一步步把这些坎儿都迈过去。
下午,小卖部又忙了一阵。昨天买过东西的人,有的带着邻居来,有的替丈夫来买烟。苏麦一包烟一包烟地卖着,嘴上皮笑肉不笑地应付着各种打听。
“小苏,你这烟比供销社便宜一分钱呢,你不得亏啊?”
“薄利多销,大家方便就行。”
“小苏,你一个人带孩子做买卖,忙得过
来吗?”
“忙得过来,我家小宝乖。”
“小苏,你那脸盆哪进的?我昨天在供销社没看着这种花色。”
“朋友从外地带的,就剩两个了。”
苏麦的回答滴水不漏,既不让人抓住把柄,也不给人追问的机会。
到了傍晚,她盘点了一下今天的收入——十五块六毛。比昨天少了点,但也不少了。
苏麦把钱收好,锁了店门,上楼。
小宝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个鸡蛋,看见她进来,举起来说:“妈,赵姨给的。”
“赵姨来了?”
“嗯,赵姨说她在楼下,妈在忙,让我自己玩。”
苏麦心里一暖。赵秀兰这人,是真的不错。
她接过鸡蛋,摸了摸小宝的头:“赵姨对你好,你要记得。”
“记得。”小宝认真地点了点头。
苏麦笑了笑,去厨房做饭。淘米、切菜,动作麻利。灶台上的火苗跳动着,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吃完饭,洗了碗,哄小宝睡下。
苏麦坐在床边,等孩子的呼吸平稳了,又进了空间。
空间里,夜色是另一种样子——没有真正的天空,但光线柔和得像黄昏。青菜在微光下泛着水润的光泽,韭菜已经可以割了,香菜的味道飘了一地。
她蹲下来,摸了摸那几棵最大的青菜。
菜叶肥厚,茎秆脆嫩,比供销社那些蔫了吧唧的菜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苏麦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她决定了。
明天就去附近村子看看,找块菜地。哪怕小一点,哪怕远一点,只要能打个掩护,她就敢把空间里的菜一点点往外拿。
至于小宝……她可以早上带着去,让他在一边玩,或者托赵秀兰照看半天。
苏麦出了空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远处,县城的灯光在夜色中隐隐约约。
她得去一趟县城,不光为了进货,还得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菜地。
她关上窗,回头看了一下熟睡的小宝。
孩子翻了个身,小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什么,又缩回去,继续睡。
苏麦走过去,轻轻把他的被子掖好。
明天,她得早起。去县城的路不近,得赶早班车。小宝得托给赵秀兰——人家帮了她的忙,她得记着,回头从空间里拿点好东西送过去。
苏麦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菜地、进货、营业执照、空间里的菜怎么往外拿……
一件件事,像线团一样缠在一起。
她不怕麻烦。上一世,她什么苦都吃过,这点事算什么。
她只是需要时间。
小卖部刚刚起步,她还没有站稳脚跟。如果陆战真的回来了,她得有自己的底牌。钱、人脉、退路——一样都不能少。
苏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明天,先去找菜地。
她就不信,活人还能让尿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