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苏麦就醒了。
起床号还没吹,窗外灰蒙蒙的,大院里安安静静。她躺了两秒,翻身坐起来,轻手轻脚下了床,回头看了一眼——小宝还蜷在被窝里,睡得正香,小手攥着被角,脸埋在枕头里。
苏麦把被子给他掖了掖,转身去洗漱。
冷水泼在脸上,凉得人一激灵。她对着镜子擦了把脸,眼里还带着昨晚没睡好的红血丝。
一夜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赵老那句“好好过日子”的语气。可她没时间再想了——今天小卖部开张,货还没上架,手续虽然跑下来了,但后面的事一样不能马虎。
她换上衣服,从空间里往外拿东西。
花生、瓜子、红糖、白糖、盐、火柴、煤油、蜡烛、针线、肥皂、信封、信纸……还有几袋她前两天在镇上进的散装饼干和糖果。空间里的菜地也收了头一茬小葱和菠菜,她挑了几把品相好的,用草绳捆好,准备摆在门口卖。
东西多,她分了几趟搬,从屋里搬到楼下那间小门面。
那间门面原本是堆放杂物的,赵老打了招呼,后勤处给腾了出来。不大,也就十来平米,一个木柜台,两排货架,墙角还有个旧秤。苏麦昨天下午打扫了一遍,今天早上把货摆上,看着倒也有模有样。
她正蹲在柜台后面码火柴盒,听见楼上传来小宝的声音。
“妈——”
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迷糊,拖着尾音,从二楼窗户飘下来。
苏麦探出头:“醒了?妈在楼下,你穿好衣服下来。”
“哦。”
过了一会儿,小宝穿着那件蓝布褂子,歪歪扭扭从楼里走出来。头发睡得翘起来一撮,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里攥着那只布老虎。
“妈,我饿了。”
苏麦放下手里的东西,过去把他抱起来,顺手理了理他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先去洗脸,洗完脸给你冲杯糖水,再给你拿块饼干垫垫。”
小宝靠在她肩膀上,乖乖地“嗯”了一声。
苏麦抱着他上楼,打了水给他洗脸。小宝自己拿毛巾擦脸,擦完仰头看她:“妈,今天是不是要卖东西了?”
“对,今天开张。”
“什么是开张?”
“就是第一天做生意,开门让大家来买东西。”
小宝想了想,说:“那我帮你。”
苏麦笑了:“你会帮什么?”
“我会……我会坐着。”小宝认真地说。
苏麦笑出声,揉了揉他的脑袋:“行,你坐着就是帮忙。”
早上七点半,苏麦把最后一批货摆上货架,在门口挂了块小黑板——是她昨晚用木板和墨汁自己做的,上面写着“小卖部今日开张”,下面一行小字:“糖果饼干、日用杂货、新鲜蔬菜。”
黑板刚挂出去,第一个顾客就来了。
是赵秀兰。
“哎哟,麦子,你真开起来了!”赵秀兰一进门就四处打量,眼睛扫过货架上的东西,嘴巴就没停过,“你这货还挺全啊,比供销社的还多!这糖是啥价?这火柴呢?”
苏麦一个一个报价格,赵秀兰听完直点头:“你这价格比供销社还便宜一分钱,供销社那帮人天天板着脸,买个东西跟求他们似的。你这儿好,下楼就到,还便宜。”
她掏出两毛钱,买了一包糖和两盒火柴。
赵秀兰前脚刚走,又来了几个军嫂。有的是昨天听赵秀兰说了,有的是路过看见小黑板进来瞧瞧。苏麦嘴甜,不管谁来都笑着招呼,遇上带孩子的还给拿块碎糖哄孩子。
“嫂子,这菠菜哪来的?看着水灵。”
“我自家种的,今早刚摘的,新鲜着呢。”
“哟,你这还能种菜?”
“后院开了块地,种着玩。”苏麦面不改色,“嫂子要的话给你称一把,两分钱。”
那人看了看菜,确实新鲜,比供销社那些蔫了吧唧的好多了,就要了一把。
开张不到一个小时,苏麦带出来的几把菠菜就卖完了。花生瓜子也有人买,火柴和盐走得最快。她一个人在柜台后面忙得脚不沾地,收钱、找钱、拿货、招呼,嗓子都说干了。
小宝乖乖坐在柜台后面的小板凳上,有人来了就喊一声“阿姨好”,逗得几个军嫂直笑。
“你家这孩子真乖,一点不闹人。”
苏麦笑笑,没多说。
快到十点的时候,人少了一些,苏麦才得空歇口气。她倒了杯水喝了一口,门口突然暗下来——王桂芳站在门口,挡着光,脸上挂着笑,但那笑一看就假。
“哟,苏麦,还真开起来了啊。”
苏麦放下杯子,脸上也挂上笑:“王嫂子来了,进来看看?”
王桂芳没进来,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货架,嘴角撇了撇:“东西倒是不少,就是不知道质量怎么样。这年头什么人都敢卖东西了,可别把过期的卖给大伙儿。”
苏麦也不恼,从柜台里拿出一包还没拆封的饼干,拆开,掰了一块递过去:“嫂子尝尝,我昨天刚从镇上进的,日期新鲜,我自己家里也吃这个。”
王桂芳没接。
苏麦也没缩手,就那么举着,笑眯眯看着她。
门口路过几个军嫂,听见动静,停下来看。
王桂芳脸上有点挂不住,伸手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嚼。
“还行吧。”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这卖东西,有手续吗?别到时候让工商局的来查,那可是给咱们大院丢人。”
“嫂子放心,手续齐全。”苏麦从柜台下面掏出几张纸,“承包申请、经营许可,赵老帮我跑下来的,嫂子要不要看看?”
王桂芳的脸色变了变。
赵老两个字,她不可能没听到。
“赵老帮你办的?”她语气里的酸味都快溢出来了。
“赵老说烈属创业,组织上该支持。”苏麦笑得人畜无害,“嫂子,你还有别的事吗?我这还要整理货架。”
王桂芳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来,转身走了。
门口几个围观的军嫂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小声说了句“活该”,也有人跟着进了店,问苏麦还卖什么。
苏麦招呼了一圈,等人散了,才坐下来揉揉脚后跟。
小宝从柜台后面探出头,小声说:“妈,那个阿姨好凶。”
“是有点凶。”苏麦捏了捏他的脸,“但妈不怕她。”
“嗯,妈最厉害。”小宝认真地说,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块糖,递给苏麦,“妈吃糖,吃了就不累了。”
苏麦愣了一下,接过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甜得很。
中午,苏麦锁了门,带小宝上楼吃饭。</p
>她蒸了米饭,炒了个鸡蛋,又用空间里的小葱拌了个凉菜。小宝吃得满嘴油光,苏麦看着他的吃相,忽然觉得这一上午的累也不算啥。
吃完饭,她让小宝午睡,自己又下楼去了一趟。
下午的生意比早上还好。
大院里消息传得快,上午来买过东西的军嫂回去一说,下午又来了不少人。苏麦准备的红糖和白糖卖得最快,她趁中午又偷偷从空间里补了一批。还有几个军嫂问有没有布料和纽扣,她记在本子上,打算下次去镇上进货。
到下午四五点,货架空了一半,她口袋里的零钱鼓鼓囊囊的。
最后一拨客人走后,苏麦关上门,坐在地上数钱。
一毛、两毛、五毛……一块、两块……
数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一天下来,卖了将近二十块钱。
二十块钱啊。在村里,一个壮劳力干一个月挣工分,也就挣个十几块。她一天就卖了二十块,刨去成本,净赚也得有七八块。
苏麦把钱收好,靠在柜台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她想起前世这个时候,她还在村里被继母当牛马使唤,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而现在,她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生意,有个会给她糖吃的崽。
日子好像真的在往好处走。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那张脸就又浮上来了。
赵老说“好好过日子”时的表情,她怎么都忘不掉。那句话的语气,不像是在祝福她,更像是在告诉她——趁现在还能过,好好过。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钱。
如果陆战真的还活着,她这个烈属身份就没了。小卖部还能不能开?房子还能不能住?她现在拥有的一切,会不会一夜之间全没了?
苏麦攥紧了手里的钱。
不。
她不能等。
她得做两手准备。不管陆战是死是活,她都得把自己的路铺好。空间里的东西不能全拿出来,钱不能全花掉,得存着,得留着后路。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锁好门,上楼。
小宝醒了,坐在床上揉眼睛,看见她进来,伸手要抱。
苏麦过去抱住他,他靠在她怀里,软软地叫了一声:“妈。”
“嗯。”
“你会一直跟我在一起吗?”
苏麦的喉咙忽然有点堵。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脑袋,想起几个月前第一次见到他,他站在角落里,怯生生地看着她,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猫。
“会。”她说,“妈会一直都在。”
小宝没说话,把脸埋进她怀里,抱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大院里亮起灯。
苏麦抱着小宝,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暮色。
明天会怎样,那个人会不会回来,她这个烈属身份还能撑多久——这些事她想不明白。但有一件事,她很清楚——
不管发生什么,这个崽,她都要护着。
谁也别想抢走。
隔壁楼传来炒菜的香味,大院里响起军嫂们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吆喝声。苏麦的小卖部今天开张了,生意很好,她赚了钱,也有了盼头。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可那个不知在何处的男人,会不会在某一天,突然回来,打碎这一切?